他看见一个女人失去意识倒在温荔怀里，贺知衍则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想要给温荔包扎手上的伤口。
“我没事，先送你女朋友去医院吧。”温荔小心地将女人推给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看向身旁的魏宁，“今天科室里是焦悦值班，师兄你给她打个电话，叫她提前联系好担架去医院门口接诊。”
“好。”魏宁倒是临危不乱，一通电话过去，将一切安排得条理分明。
手背和脖颈处的抓痕传来细微的疼，温荔微微蹙了蹙眉，听见贺知衍说：“你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此刻才发现，贺知衍并没有急着走，晕倒的蓝茵反倒是被他交给了公司下属，叫他们开车送去医院了。
视线下移，她注意到贺知衍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正是方才在席间被蓝茵碰过的那只。心头一时堵得慌，她甩开他的手，冷着声丢下一句：“这么多人看着，别拉拉扯扯。”
温荔转身朝着魏宁的车走过去，一个路过的同事在她身旁惊呼：“天呐温医生，你这手，还有脖子……回去多少得打上几针破伤风吧？”
“没事，回医院处理一下就好。”温荔唇角抬了抬，冲她道了再见，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到医院，温荔自己简单处理了伤口，又去普外科看了看，普外的同事说她伤得不算严重，没必要打破伤风。
想到今晚还要替焦悦值班，她就没再回家，倚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洗了把脸，又带着新来的实习生去住院区查了趟房，过后回
到办公室修改近期的课题研究报告。
傍晚，夜色早已暗沉下去，急诊大厅里依旧喧嚣不停。
才几个小时不到，因为突发癫痫而昏厥的蓝茵在清醒过来被同事接走后，又因身体不适再次被送进医院。
在急诊科简单看过诊，值班医生叫来一名路过的小护士，问道：“神经外科今晚是谁值夜班？”
“好像是温医生。”
“叫她下来一趟。”医生说完，对一旁的年轻男人说，“你先别急，先在这里等一等。”
温荔赶到诊室时，看见再次挂病的蓝茵，脸上露出疑惑，同一旁的急诊医生了解过情况，得知她是脊椎和胸腹阵痛，原本松弛的眉忽然紧皱起来。
她直接按了内线，打到护士站：“送一辆轮椅过来，要快一些。”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蓝茵做完所有检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挂水。陪在她身边的同事接到电话，说是家里有事要离开一下，只好打给别人，换人过来陪床。
温荔一时好奇打听了下，才知道蓝茵的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她毕业后独自一人生活在京州，平时能够交心的朋友也没几个，能够陪伴照顾她的更是寥寥无几，此刻是真的孤立无援。
温荔轻叹一口气，一时倒有些共情于她。拿着加急打印出来的检测结果凝眸看了看，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她淡淡道了声“请进”，抬起头，再次看见那个熟悉身影。
怔然几秒，她收回目光，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对方坐下，开始简述蓝茵的病情。
“从检查结果来看，是代谢紊乱引发的脑部神经元异常。我问过患者，她平日里作息很不规律，经常抽烟饮酒，时而熬夜再加上剧烈运动，导致内分泌失调，头痛头晕症状明显。”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下，拿出一张x光片递了过去，“由于患者存在胸背疼痛的症状，我安排她做了影像穿透，检查结果是脊柱右侧骨骼侧凸，这也是诱发癫痫症的原因之一，目前建议手术治疗，快速矫正，以防压迫到患者的脑部神经系统，再度诱发痫症。”
“好。”对面的人耐心听她说完，深黑的眼从手中的病例上抬起来，眼中没什么情绪，“情况我都了解了，我会和她家人通沟，让她家人来做决定。”
“嗯。”温荔点点头，垂下眼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四周空气募地凝滞下来，两人都没再主动说话。
许久，贺知衍才站起身，礼貌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温荔拿着开好的药单签了字，朝对面递过去，“去给您的女朋友缴费取药吧。”
话音刚落，她募地听见一声纸张被揉皱的声音。抬起头，恰好看见对面那人紧攥着的病历册的手掌隐隐暴出青筋。
她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对面的人微微低下身，看着她，质问般地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她是我的女朋友？”
“……”
“我很好奇，是你们这里的医生都很擅长给人乱扣帽子，还是只有温医生你是这样？”
第59章 难寐小院的荔枝树开花了
对方话语中暗含深意，温荔听了不由得皱起眉：“这就很奇怪了，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您实在没有必要向我解释。”
贺知衍看着她，眸色变得更深：“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误会。不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都不喜欢。”
感觉到他话里有话，温荔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觉地缩紧，“你有话直说。”
“我跟你说得着吗？”他不再看她，拿起桌上的检查报告，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
温荔也不知今日是中了什么邪，与贺知衍反复遇见不说，还如此狗血地同他身边的女人产生诸多关联。她本着医者本分好心好意与他沟通患者病情，却被他冷言冷语讽刺一番。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退一步越想越气。她索性不再去想，坐下来继续写自己的研究报告。
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温荔洗了把脸准备打卡下班，走到护士站，被迎面而来的科室主任叫住：“小温呐，这是准备下班了？”
“是。”温荔点点头，笑着与其打招呼，“主任您今天来得真早。”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本着尽职尽责的态度问道：“对了，昨天你接诊的那个患者是怎么个情况？我怎么听说人是在小王护士的婚礼上晕倒的？”
“啊……蓝女士吗？”温荔如实说，“她是突发癫痫晕倒的，后来又检查出来脊柱侧凸压迫到了脑部神经，已经安排手术了。”
“喔，这样啊。”赵主任叮嘱她，“我听说这姑娘是一个人住院，夜里无人陪护，也是可怜。咱们作为医生，人文关怀不可少，你下班后再去看一看病人，术前的注意事项再好好和对方讲一讲，也好叫病人放宽心，安心接受治疗。”
其实温荔晨间巡房时已经去看过蓝茵一次，没什么大问题，术前提前禁食注意休息就好。但主任亲自交代了，她也不好不去，只得点头应下。
温荔朝着住院大楼的方向走，眼看着电梯门快要关上，再等一班还要好久，她便一路小跑过去按了上行按钮。
电梯门开，看见里面的人，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声抱歉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看见贺知衍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站在电梯里，显然是来看望病号的。
原本没有同他讲话的必要，也没有拉近关系的欲望，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吞吞，心里还是有些痒痒的，想要探知一下小家伙的近况。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她终于开口：“蓝小姐怎么样？”
对方垂眸看她一眼，毫无情绪地吐出一句：“不知道。”
她纳闷：“那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不是她的主治医生吗？情况如何，你自己不会去看？”
“我当然是要去看的。”温荔被他一两句话带偏，既生气又无奈，“她的手术排在后天，这两天你记得叮嘱她按时吃药，忌辛辣刺激性食物，术前要空腹8小时以上……”
“这些不用告诉我，她的家人已经从国外赶回来，明天会过来医院，你直接嘱咐她家人就好。”他打断她。从她飘忽不定的眼神，轻易看出她的不对劲，“有事说事。”
温荔有些怔然，许久，不自在地问：“吞吞还养在你那里吗？”
恰好到了相应楼层，电梯门开，贺知衍径直走了出去，冷着脸问：“你希望它养在哪里？”
温荔无奈。
这人真是……永远不能好好说话，随时随地摆着张臭脸。这么多年过去，脾性一点没变，甚至比从前更加讨厌。
贺知衍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导致温荔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吞吞的情况。”
走在前面的人忽地停下，有些好笑地问她：“这么多年你关心过吗？现在想起来问，会不会太晚了点？”
对方言之有理，她哑口无言。
站在原地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不再对此事抱有希望：“我知道了，它好好活着就行。”
她进了病房，按照主任的交待，再次询问了蓝茵的身体状况，将术前注意事项，尤其是饮食方面需要忌口的东西重新交代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放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