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珠楹。”他准确喊出她的名字,“你跑什么?”
沈珠楹提着包的手紧了紧,她认命勾出一抹笑,转过身,故作若无其事:“好巧啊,哈哈,你也来相亲啊?”
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的面部轮廓被清晰流畅地勾勒出来。
“不巧。”他脸上勾出一抹好整以暇的笑意,“你的相亲对象是我。”
沈珠楹不敢置信,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个比他更帅的。
但很可惜没有。
她干笑两声:“那可真是……”
太不巧了。
吃饭的途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刀叉划过瓷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吃完饭后,沈珠楹沉默片刻,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行离开了,花店还挺忙的。”
这在一场相亲中,当然就是潜在拒绝的意思。
傅斯灼微拧了下眉,直接问:“沈珠楹,你很怕我?”
“是。”沈珠楹很大方地承认了,她满脸真诚,“我对帅哥过敏。”
傅斯灼哽住两秒,直接被气笑了。
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也没强求,只是声音更淡:“走吧,我送你。”
“不用啊。”沈珠楹想要回绝,“我有……”
她视线触及到男人彻底冷下去的神情,很没骨气地怂了:“那就……谢谢你了。”
回程的路上也没说话,中途经过了花间集,男人停也没停,只轻哼一声:“都打烊了,还有事?”
沈珠楹更不敢说话了。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傅斯灼问她:“几栋几楼。”
沈珠楹一脸老实:“9栋1302。”
车开到9栋楼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沈珠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笑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就……”
她另一只手试图开车门,扯了两下没扯开,于是“先走了”三个字就这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开一下车……”
——“沈珠楹,我们谈谈。”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
沈珠楹扯了扯安全带,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好啊,聊什么?”
男人沉默几秒才开口:“虽然不太清楚你害怕我的原因,但是你放心,我不抽烟也很少喝酒,没什么不良嗜好。”
沈珠楹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尴尬地“哦”了一声。
“名下资产,房子和车都有一些,没仔细算过数量,总归算不上穷,工作也稳定,家里目前只有奶奶一个人,父母都去了国外……”
说这些做什么?
沈珠楹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
“沈珠楹。”傅斯灼抬眸,很认真地喊她。
“啊?”
沈珠楹抬头,对上了男人在月色下愈发柔和清浅的目光。
她听见男人开口。
“我来参加这次相亲,是想跟你更进一步。”
第8章 夏天的风
“更……更进一步?”沈珠楹忍不住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怀疑是它出现问题了。
然而傅斯灼的视线没有移开,重复道:“嗯,更进一步。”
沈珠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搅成一锅粥了。
“是……当朋友的意思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傅斯灼挑了下眉,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解读:“先当朋友也可以,按你的进度来。”
“那……”沈珠楹看上去要哭了,她一刻不停地扯着车门,“那我就先走了。”
好在傅斯灼这回把车门打开了。
“不用这么有压力,我只是问问,没有逼婚的打算。”他语气里带点调侃。
“我没有压力啊,哈哈。”她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傅斯灼盯着女孩跌跌撞撞上楼的步伐,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
他是不是太直接了?
好像还是吓到她了。
而他在当下的想法也很简单。
假如她已经接受了好几次相亲,正好迫不及待地想找一个人谈恋爱或者结婚的话。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沈珠楹一刻不停地跑回了自己的小窝,仿佛后面有野兽在追。
“沈珠楹。”她跌坐在地毯上,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子,“叫你平常少熬夜。”
“这下好了,熬出问题来了。”
“睡觉睡觉,睡醒了就不会有这种幻觉了。”
沈珠楹马不停蹄地洗漱完毕,正打算上床睡觉时,突然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仍然静静地停在楼下。
她想了想,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果然,不到半分钟,车子就慢慢驶离了小区。
沈珠楹当天晚上翻来覆去了好久,过往十年遇见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盘旋,怎么也睡不着。
失眠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早在店里犯困。
更直接的后果就是——她今天已经包错好几束花了。
幸好都是老主顾,没有责怪她什么,沈珠楹很感激,给他们每个人多送了一束洋桔梗。
小春和小桃看不下去了。
这也太败家了。
她们联手把她赶进了休息屋内。
于是沈珠楹坐在藤织椅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随风作响的风铃,慢悠悠地荡起了秋千。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傅斯灼的那句话。
“沈珠楹,我想跟你更进一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她八年,或者说,是十年暗恋成真的机会。
她没问自己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是在心底反复地拷问自己。
沈珠楹,你还喜欢他吗?
沈珠楹,十年过去了,你还喜欢傅斯灼吗?
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截然不同的傅斯灼,你还有心动的感觉吗?
沈珠楹的思绪不自觉随着风铃飘荡,慢慢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仲夏夜。
那天,沈珠楹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手里的石榴花一一送到她的朋友们手中。
等她真正回到天鹅湖时,台上的烟火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气喘吁吁地挤进去:“幸好……幸好还赶得上烟花表演。”
“你脑子里怎么只有烟火表演??”同桌黄奕萱恨铁不成钢,“台上马上要出场的校草本草关心一下吧小姐姐。”
“我的脑子里面还有你啊。”沈珠楹乐颠颠地把手里的最后一支石榴花递给她。
“谢谢。”黄奕萱脸红了,她接过,忍不住用手揉她的小脸蛋,“可爱死了沈珠珠~”
沈珠楹刚要回话,耳边就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尖叫,几乎要把她的助听器震掉。
她赶忙把助听器摘下,世界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她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
冷白的灯光正好洒在身处舞台中心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白衬衫,神色倦懒,似乎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他调整了一下黑色耳麦,鼓棒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落在鼓面的那一刻——
少年蓦地勾出了一抹散漫笑意,唇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自信张扬的少年气几乎要溢出。
现场的尖叫声大概是很大的,前排甚至有不少女生夸张地掏出了荧光棒。
然而沈珠楹把助听器摘了,什么都听不到,世界很安静。
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追随着少年在鼓面上流畅有力的节奏,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剧烈。
哦,原来这就是姐姐说的,心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太棒了。
当时十六岁的沈珠楹仰望着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这样笃定地想。
她完全不懂姐姐为什么会在深夜小声啜泣,哭着跟她说暗恋很苦。
沈珠楹直到表演快结束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把助听器戴上。
“黄奕萱,他叫什么名字啊?”当时现场的气氛很嗨,沈珠楹不得不凑近黄奕萱的耳边问。
台上有一整个乐队,当然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但是在十六七岁,那样一个青涩的,蠢蠢欲动的,风声鹤唳的年纪,傅斯灼好像就是一个代表了青春少女们心动的符号。
以至于沈珠楹没有给予更多的修饰词,而仅仅只是问台上的“他”是谁时。
黄奕萱也能笃定地答出他的名字。
“傅斯灼,他叫傅斯灼。”
“傅、斯、灼。”沈珠楹仰着头,第一次小心翼翼地喊出少年的名字。
而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好把架子鼓停了。
他靠近麦克风,低声哼唱着最后几句歌词。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
清清楚楚地说你爱我
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
也有腼腆的时候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
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而现在,在沈珠楹二十六岁的当下,夏天的风似乎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