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掌门这是有些责怪她了。
她喉头有些发紧，正要开口，身后木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祁筝沿着曲玄烨的目光，下意识扭头看去。
曲方邈神色坦然地迈进来。
在背光的暗处，他的瞳孔深处仿佛透着一抹金。
然后就同祁筝对视上了。
昨夜，准确来讲是今早才见过的两人，默契地都装出了不熟的模样。
曲首席面上迅速浮出明显的有些好笑的惊讶之色来。
“父亲，我不知……”
曲玄烨挑挑眉，“我看水镜中你们二人待在一处时间也不短，还当你们已经熟识了，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两人同时开口。
曲方邈：“午安。”
祁筝：“午安。”
曲玄烨：“……”
行吧。
他开始赶人，“我同祁筝小友还有话要讲，你没什么急事便离开吧。”
这话曲方邈几个时辰之前刚刚听过。
曲方邈：“……”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赶我。
然而，他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自觉从储灵囊中掏出一把椅子放在祁筝身侧，平静问道：“父亲找祁筝，可是为了昨日的藏经阁典籍？”
祁筝：“……”你放把椅子在储灵囊中是要作甚。
但有了他在一旁打配合，她的心莫名安了许多。
曲玄烨：“邈儿如何得知？”
“昨夜，我于父亲书库中想寻本书来读，却忘记将门阖上。恰逢祁道友清扫至九十八层，正巧看见，当时天色已深，祁筝以为是鬼怪，受惊不小。出于礼节，我便让她借了一本。”
他顿了顿，又道：“父亲不会生气吧？”
祁筝感觉他张口就来的本领越发精湛了。
若是以后学剑吃不起饭了，还可以去民间当说书先生编故事。
不过这也只是美好的幻想了，只有习御兽之道的有可能吃不起饭，门槛低，上限高。学之越精，才越能在修真界中有一席之地。
与此相反，懂剑法可是铁饭碗。
这也是为何祁筝一门心思想要考研。
屋内静得落地可闻。
半晌，曲玄烨倏地猛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太不像话了！”
祁筝立刻坐直了。
曲方邈毫无反应。
祁筝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首席，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值得学习！
曲玄烨又气得啪啪连拍了数下，然后责怪地盯着曲方邈：“就借一本怎么能行？！你既然吓到了别人，就不知大方一些，多给祁筝小友拿几本？！”
“一本《上古神兽志》怎么够看？来，祁筝，我做主，待会儿就让邈儿陪着你，再去挑上几本！”
天哪，千万不要，一本就够她胆战心惊的了！
还有你这个掌门前后态度相差的也太多了吧？一听是怪自己儿子态度就转变如此之大——刚才还旁敲侧击的，现在倒是性情起来了。
肯定是歧视她们葫芦峰！
祁筝摆手：“不用不用，掌门不必在意……”
曲玄烨执意道：“无碍！《上古神兽志》实乃难得的好书，可邈儿难以潜心研读。你既然喜爱，我便让他再为你挑选几本同类型的来。”
祁筝张了张口，话到嘴边，竟不由自主地撒了个谎：“真的不必了掌门，今日我有些事要忙，书还未来得及翻呢……”
曲方邈转头：“昨日我擅自做主，随意给你拿了一本，还望祁道友莫怪。”
他三言两语的功夫，藏经阁借书事件几乎和祁筝没有半颗星石的关系了！
祁筝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甚至想借给他二十万灵石回报。
……等等。
什么乱七八糟的答谢方式！
都怪毛允！
曲玄烨妥协：“好吧，你若是不想看了，不妨将书交于我，藏经阁还书流程有些复杂，我可一并帮你还了。”
“多谢掌门！”
其实她还没看完，想继续看。
但掌门都这般拉下面子暗示她了，还是还了吧。
且如今她结识了曲方邈这个人脉，日后寻个时机，多在他面前恳切哀求一番，待曲方邈前往掌门书斋时，让他帮忙将其中内容拍下送来即可。
掌门水居之旅已有惊无险地解决，然此地离弟子临时居所太远，祁筝又未携佩剑，于是曲方邈被他爹逼着用霜霜捎带她一程。
他站在剑头挡住呼啸的风，祁筝坐在他身后。
他说话她听不见，她说话他答不了，两人便一路无话。
到了寝舍门口，祁筝从剑上跳下来，却整个人一僵。
她突然想起，她将《上古神兽志》中被折的那一页摊平了。
掌门应该不会记得他将哪一本书哪一页折了吧？
————
祁筝给她、孟千衣、毛允、曲方邈拉了个小群。
专门用来进行秘境作战计划。
祁筝一提公主之事，孟千衣和毛允立刻同意了。
她没有告知她们凌澜公主被困在小心之中，只道是她在剑冢中听见了凌澜的声音。
孟千衣认为兹事体大，必须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且不宜透露给掌门及长老们。
毛允未进过那次秘境，祁筝拉她进群是由于她也进入过梦貘的幻境——此老兽每日在芥子空间里过得醉生梦死，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必担心“他”的监视，也不必担忧饿肚子，生活得简直不要太爽。
毛允同意，纯粹是因为她闲的没事干，借到的钱又花光了，一旦囊中羞涩便不好意思在铺子中闲逛，故而愿意给自己找些事做。
她们在群中商议，在两日后的子时汇合。
【作者有话说】
新的副本正在赶来的路上（甩刘海）
37
第37章
◎初入酆都之落榻毛府◎
两日后，子时。
月隐星稀，夜莺啼鸣。
曲方邈提前探查过，水镜已被收入库中，玄境入口现今位于云栖湖与青鸾山之间。
他将这消息告知另外三人后，握握拳，轻咳一声道：“祁筝，你御剑诀尚不娴熟，不若坐霜……”
话未说完，身侧寒气忽地掠过，孟千衣红衣如鹤，一把将他旁边的祁筝拦腰捞上剑鞘，拂晓呼啸离去，在夜幕中化作一个小点。
曲方邈：“……”
半盏茶后，四人于玄境前汇合。
毛允缩着脖子搓手，林间气体被无形之力搅动，泛起圈圈涟漪。
——玄境就在此处。
试炼结束后，秘境便处于封闭状态，需将阵法破开重新进入。
在孟千衣准备暴力破开之时，毛允突然道：“我会解。”
几人自觉让开。
毛允咬破指尖，手指翻飞间，虚空波纹中汇聚出一面巨大的金光符咒。
祁筝震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是双学位？！
幸好有曲方邈这个纯剑宗人陪她。
“刷——”
涟漪仿佛被劲风吹动，层层叠叠地荡漾起来，露出一道可供一人行进的漩涡通道。
入口已开。
孟千衣率先踏进去。
祁筝第三，曲方邈殿后。
甫一进入，阴风裹着一股遮天蔽日的邪祟之气扑面而来。
四人腰间剑穗被吹得飘荡狂舞，眼前朱漆城门巍峨如山。
正中“酆都城”如未干的血渍般猩红刺目。
祁筝搓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秘境中还有这等地方？”
“是幻境。”曲方邈沉声道。
祁筝拍了拍储灵囊：“梦貘都被我收走了，此人怎么做的幻境？”
曲方邈：“上次幻境本就为一副障眼法，梦貘只用来稳阵。”
孟千衣言道：“此地太过阴森，还起了个什么破名——酆都城，以为自己是鬼界吗？太往脸上贴金了吧。”
她说着，突然瞪大眼道：“境由心生，这是谁的幻境啊？”
众人面面相觑。
祁筝这才开始细看另外几人——她们进此处都换了一身装束，曲方邈此刻这一身墨色锦袍与他素日衣着几乎完全相悖，反而衬得他面如冠玉，肩宽腿长。
孟千衣身碧色长裙，祁筝未曾见过她穿此类行动不便的衣裳，见她面色隐忍，使劲把长裙提到膝盖，大概是被膈应得浑身不自在。
祁筝自己的衣裳与她相同。
而从头到脚罩着月白斗篷的毛允却不如她想象中的欣喜，反而紧咬着下唇，鼻尖甚至渗出几滴汗珠。
无人回应。
祁筝扭头，见毛允脸色分外苍白，她忽然踉跄半步，眼珠也瞪得极大。
“不舒服吗？”
她扶住毛允的手腕——触感如冰石一般透着凉意。
毛允暗暗推开她站直了，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
大门之后尽是一派冷寂之气，雾气笼罩，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