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又一下。
林徊面无表情。
江崇的手指垂在身侧,他抿唇,直接道:“我和林徊在一起了。”
这一句话是所有怒意的导火索。
林沅安猛然站了起来,绷紧了脸,将手里的核桃朝着江崇的头就砸了过去。
江崇没有躲避,结结实实地被核桃砸中了额头。
林沅安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那一砸上了,江崇的额头几乎立时就冒出了隐隐的血,火辣辣地疼。
林沅安怒气膨胀,对他吼道:“你和林徊在一起!你拿什么和林徊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徊徊才二十五岁,你是她舅舅,你已经三十五岁了!”
江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地攥住。
林徊平静地说:“不是亲舅舅,他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的日常伦理关系。”
林沅安瞪眼,他抓起书桌上的书籍,砸向林徊。
江崇一把扯过林徊,将她转了个身,护在了身前,他的后背被书籍狠狠地砸中。
林沅安是气急了,书房里供了一把戒尺,他拿起戒尺,就踱步过去,站在两人的面前,冷声:“江崇,你给我松开林徊!”
江崇一动未动,林徊就缩在了他的身影下。
他肩膀宽厚,如山一般高大可靠,几乎为她撑开了一片天地,可以护她周全。
身后,林沅安的每一下,都用力地抽在江崇的背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江崇搂紧了林徊,低着头,甘冽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林徊咬紧了牙根,想要推开江崇。
江崇收紧手臂,她动弹不得。
林徊的眼睛艰涩,胸口如同破了一个洞,冷风阵阵,她喊了一声:“够了。”
林沅安抽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徊后退一步,退出了江崇的怀抱,死死地咬着牙:“爸,你就算打死我们,也一样的,我还是会和江崇在一起,还是会和他结婚、生子。”
“结婚?你拿什么结婚?你和他是甥舅关系,他大了你十岁!单这个就过不了结婚政审!你和江崇在一起,乱了我们家的伦理关系,我以后是叫你女儿,还是叫你弟媳?你们的孩子是叫我外公,还是叫我姑丈?林徊,你用脑子想一想!你再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江崇一个月的工资够你买这套衣服吗?对,他是少校,但在我林沅安的眼里,少校顶个屁用!”
“对,所以你也不应该和江媛结婚,你怎么不看看你比江媛大了多少岁?”
林沅安瞪大了眼睛,额角青筋暴起,挥起手,猛地就扇在了林徊的脸上。
一声响亮的啪声。
“混账!”
房间里瞬间寂静,安静得只听得到林沅安怒气喷发的喘气声。
林徊淡淡地笑了,她的舌尖顶了顶两腮,扭过头,呼吸仿佛停滞一般,如鲠在喉,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江崇揽住她的肩膀,眼里闪过心疼,却不得不平静道:“徊徊,你先出去,好不好?”
林徊不肯,看了看江崇的瞳仁,最终还是出去了。
厚重的书房门再次合上,林徊靠在门板上,林家的隔音效果好,她什么也听不到。
面前,一个人影站定在她的面前。
江媛把手里的冰块递给她,淡淡道:“敷一敷。”
将冰块敷在红肿的脸颊上,一阵阵刺痛,她睫毛轻轻颤动。
江媛笑:“你太倔了,徊徊,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你只要换一个方式,说一些软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林徊抿了抿唇。
“你爸爸老了,他希望你能过得好。我也一样,我是江崇的姐姐,我也希望江崇过得好。我和你爸爸都清楚,你们一点都不适合。”
林徊手心濡湿,胸口绞痛,她攥紧了手,又慢慢松开。
江媛看了她半天,过了好几秒,薄唇微动,几近妥协:“早上,你还没去相亲的时候,江崇打电话和我谈过了。父母去世后,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求过我什么,今天他求我好好待你。”
她撇开视线,淡淡道:“你们要在一起,我不会阻止,但同样不会支持,我还是那个态度,你和阿崇不适合。我只希望,你不会负了阿崇,你爸爸那边,我也会帮你,但其余的一切难题都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我不会让你毁了他。”
林徊心尖微颤,她猛地抬起眼皮,盯着江媛看。
她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江媛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讲:“这么多年,你爸爸很不容易,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也告诉你,我江媛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你母亲。林徊,你也不必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的样子,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你母亲给过你什么爱吗?你在这个家里,除了你爸爸,谁还曾给过你温暖?”
林徊黝黑的瞳孔瑟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拧着,她连呼吸都疼。
她薄唇翕动,喉间哽咽,什么都说不出口。
江崇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再一次打开门的时候,林徊站立在门前,往里望去。
林沅安的脾气向来暴躁,书房里满目狼藉,江崇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茶水泼得湿透,额角的血迹微干,凝固住了,看上去非常狼狈。
江媛踏进去,蹙眉,深呼吸,看了一眼江崇的伤口,大概也有了几分怒气:“沅安,你怎么对阿崇下这么重的手?”
林沅安瞪眼,江媛脸色也沉了下来:“徊徊你心疼,阿崇我就不心疼了?”
让林徊惊讶的是,林沅安气得满脸涨红,青筋凸起,似是有满腔的话要说,被江媛怒瞪了几下,最终竟然咽了回去。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出去。”他看向林徊,说,“你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房里空气寂静,谁也没有出声。
林徊盯着飘动的窗帘看着,她有些恍惚。
林沅安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地敲着,过了一会儿,他从书桌里,拿出一幅画,看着。
良久后,他开口,没有了怒意。他的嗓音听起来苍老了许多:“你从小就倔强,不过,你母亲在的时候,你还会装一装乖巧,至少看起来是乖巧的,成绩虽然一般,但听话、贴心又多才多艺。”
“你从小就比其他的同龄人成熟,你知道只有你的乖巧,才能换来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但我和你母亲早就没有感情了。”
林沅安许久没有想起这些往事了,他也并不习惯在女儿面前诉说这些事。
他停顿了许久,动着喉结,艰涩道:“我对这个家庭付出的确不多,娶你母亲也只是家族安排。”
林徊只觉得心里的疼痛,如同针扎一般:“所以,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却任发妻在家里几近崩溃。”
林沅安很平静,他的视线落在林徊的身上,忽然说了句:“你这倔脾气,还真的像我。”
他像是失去了交谈的欲望般,淡淡道:“你出去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林徊绷紧了唇线,双眼猩红:“是,你一旦不想和我说话,你就只会这一句话,因为你就是知道,即便我色厉内荏,也永远不可能真的脱离林家。你明明就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对我的爱,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宁愿我变坏、变野,和你对着来!”
林沅安放在桌上的手,骨节苍白,因为用力,青筋起伏,他说:“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出去吧。林徊,我现在对你的要求,不多了,只要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你都有能力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就好。你选择了江崇,我希望你是认真的,且有勇气面对那些困难。”
林徊笑,眼角湿润,唇畔暗含一丝讥讽:“我对江崇当然是认真的。”她闭了闭眼,唇色苍白,忽然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重若千斤,一下砸中了林沅安的心脏。他的血液加速流淌,逆行着,涌到了脑中:“胡说八道!”
他胸口一阵疼痛,抽搐着,他颤抖着手,按下了呼唤铃。
江媛很快就跑了进来。
林徊手足无措,愣了愣,反应过来林沅安的心肌疼痛又犯了。她打开一旁的抽屉,将药倒了出来,递给江媛。
江媛扶着林沅安的脑袋,拿水,让他吃药。
等林沅安好了一些,江媛冷笑,盯着林徊:“你非要把你爸爸气死,你才觉得对得起你母亲吗?这几年过去,我还以为你成长了。”
林沅安不让江媛说,江媛反握住了他的手,目光犹如锋利的剑:“有些话,你爸爸不想说,就让我来做这个坏人。你母亲耐不住寂寞,在嫁进林家不过半年,就出轨了,你爸爸在外面拼搏,她在家里,除了厮混,大概就是对你们姐妹进行洗脑。”
江媛眼角眉梢满是讥讽:“离婚是你爸爸提出来的,但你妈妈决定报复你爸爸。在签离婚协议书前,她说你的妹妹不是林家的孩子,所以她带走了你妹妹,不要你。但这样还不够,那一次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你母亲设计的,她想带着你们两个孩子一起死,只为了报复。只是,没想到,你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