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动作下来,只有在水中拿出枪的时候略显生硬。
江崇扫了她一眼,将长竹竿毫不犹豫地轻敲在她的左手上,声音低沉冷淡:“错了,手臂抬高,手腕下压。”
林徊黑眸看了他一眼,照做,动作标准流畅。
江崇刚要收回长竹竿,长竹竿就被林徊反手拽住了。
她完成了动作,正要从池底上岸,右手被身体挡住了,水面朦胧,其余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抓住了江崇的长竹竿,不松手。
江崇背着光,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得到高大的身影,他握着长竹竿的手慢慢地攥紧。
林徊直接从江崇这边上岸,在上岸的前一秒,她挑衅地拽了长竹竿一下,才慢慢地松开手。
隔着潜水镜,江崇看不清她的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她得意时眼眸很亮的样子。
到了陆允儿的时候,出了差错。
江崇在她下水前,已经检查好了呼吸器,却没想到她忽然腿抽筋了。江崇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然后迅速地游到了她的身边,将她拉了上来。
陆允儿脸色微白,一张素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惊吓,双手环着江崇的腰,贴得很近。
江崇蹲下来,脸色暗沉,一言不发,拽住了陆允儿抽筋的腿,用粗粝的大掌紧握住,帮她按摩放松。
林徊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江崇的侧脸轮廓分明,似是刀削一般硬朗,线条利落。
他又英雄救美了。林徊笑了一下。
陆允儿不动心才怪,她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胸口微热,想要他宽厚的大掌,按捏在她的脚踝处。
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练习水下作业,江崇只夸了沈域动作标准,对其他人则沉默如金。
解散后,天色渐沉,晚饭就是在部队食堂里解决的,简单粗糙,一个鸡腿、几个大锅炒的咸菜配肉,还有一大盆玉米饼。
大家都饿了,但还是抱怨了一下饭菜的简陋。
江崇不跟他们一起吃。
林徊看到这些饭菜,眼睛弯了一下,想起了当年村里的玉米饼,什么都没抱怨,只快速地吃了饭,就要去找江崇。
慕萧萧目瞪口呆:“徊姐吃完了?”
夏晗:“……”
“好快……我一直以为徊姐会嫌弃这饭菜的,而且看她吃,我竟然觉得这饭菜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徊姐是不是以前吃过什么苦啊?”
一旁的沈域笑了,目光却瞥向了林徊离去的方向:“快吃吧,吃完回去休息。”
第二章 遇到了一个光是说话就能让我怀孕的男人
林徊还记得,她第一次吃玉米饼和面疙瘩的时候,毫不犹豫就倒光了。
前一天晚上,江崇才给刚满十八岁的林徊过了一个简易粗糙的生日,第二天,他就在厨房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只被咬过一口的蛋糕。
所以,他就没给她做早饭。
他自己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就去了村里的养猪场。
林徊是被饿醒的。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去了厨房,将锅灶、桌子全瞧了一遍,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唯一看到的食物还是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蛋糕。
林徊胸口的郁气越发浓重,她安静地坐了一会,抿紧了嘴唇,踢了一脚垃圾桶,想骂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行李箱里也没吃的,她干脆就在客厅的桌子旁等着江崇回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她非要给这个臭当兵的几分颜色瞧瞧。
等到了中午12点,她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只有隔壁老太太见她可怜,端过来几块玉米饼和一碗疙瘩汤。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女娃娃呀,阿崇去干活了,估摸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你先吃点饼啊,别饿坏了。”
林徊也是饿极了,老太太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口疙瘩汤,又吃了块玉米饼。江崇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吃第二块饼。
江崇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隔壁奶奶给的?”
“嗯。”林徊斜着看他一眼,“你不做饭吗?”
男人的声音从喉咙沉沉地滚出:“嗯。”
林徊:“我们中午就吃玉米饼?”
江崇:“嗯。”
林徊冷冷地勾唇:“原来你们家这么穷啊,难怪你姐姐不顾礼义廉耻和职业道德,爬上了男主人的床。”
江崇的剑眉渐渐蹙起来,眼眸沉下,忽略了她的话,面无表情道:“玉米饼挺多,够中午吃,等晚上再吃别的。”
林徊放下了饼:“那我不吃了。”
江崇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坐在她的对面,伸手去拿饼。
林徊却抢先端起了装饼的盆。
江崇皱眉,微微抬起了眼。
林徊对着他,抬了抬下巴,笑了一下,然后手腕一转,就掀翻了铁盆。
盆里剩下的三块玉米饼掉在了地上,沾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黄土。
江崇脸色阴沉了下来,眉目之间犹如覆满霜雪,薄唇抿成了毫无起伏的直线,眼里晦暗不明,他看着她,声音无波澜:“林徊。”
林徊不动,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恶意的挑衅。
江崇紧紧地绷着脸,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住了林徊,他的靴子重重地踩在地上,扬起了干燥的尘土。
林徊往后退了一步,皱眉:“怎么?你还想打我吗?”
江崇不吭声,却伸出了大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他的脸色有些可怕。
林徊抿了抿唇,在他的大掌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推了他一把,转身就往外跑。
江崇没动,喉结上下微动,黑眸沉沉,声音没有温度,语气重了几分:“今晚你的晚饭还是这三块饼。”
“有病,我不吃。”林徊吼了回去。
隔壁的奶奶听到了:“小姑娘,你跑去哪里啊?还吃饼不?”
林徊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喊道:“我要吃肉。”
自然是没肉可吃的,不说村里面没有饭店,林徊身上也没有一分钱,她晃荡了许久,从村东晃悠到村西,从村北晃悠到了村南,摸清了周围的环境。
月亮高悬,她无处可去了。
村里没有几盏灯,林徊害怕这样的黑暗,不得不回到江崇的家里。
江崇没煮饭,他人倒是在院子里,坐在了石凳上,擦着一把瑞士军刀,月亮悠悠地攀上了树梢,幽光下,军刀折射出了令人生寒的冷光。
他抬眸的那一瞬间,眼里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目光危险。
林徊忽然就有些怕了,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翻了翻眼皮,装作无畏无惧地从他的面前路过,走回了房间,还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过了一会,林徊实在饿得受不了,前胸贴后背,肚子一直叫,江崇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她转身去敲他的房门。
门被打开,她下意识地往他屋子里瞄了一眼,还没看清,他就抿唇,把门掩上,遮得严实。
林徊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江崇没理她,只问:“怎么了?”
“我想吃饭。”她堵住了他剩下的话,“我不吃掉地上的饼,其他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知错了?”
“知了。”林徊不太甘愿,但不得不低头。
江崇给她煮了一碗面,有蛋有肉,还有她最讨厌的绿油油的青菜。
林徊捧着碗,吃着面,问他:“欸,你怎么知道昨天是我生日?”
“你爸说的。”
林徊冷笑一声:“假情假意。”
江崇没说话了,在昏黄暗淡的灯光下,两腿敞开坐在板凳上,就着白开水,腮帮子动着,安静利落又大口地三两下将几块玉米饼吃了个干净。
灯光下的林徊五官柔和,她的红唇微张:“这是下午的玉米饼吗?”
江崇没看她,眉眼冷淡:“嗯。”
林徊:“那上面都有土了,脏死了……”
江崇站起来,拿起她面前的碗去洗:“那是人家奶奶辛辛苦苦做的。”
林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只见他穿着薄薄的T恤,肌肉很硬,宽肩窄腰,臂膀有力。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甚至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一丝愧疚。
后来,林徊听隔壁老奶奶说,江崇在部队参加特训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呀,吃生肉、吃活鸡、吃土,从泔水桶里舀吃食,掉在地上的玉米饼算什么。
林徊出了食堂,找到江崇的时候,他正在洗碗筷。
士兵三三两两地路过:“江队。”
他淡淡应声。
他一抬头,一个人影站在了他的面前,女人弯着眉眼,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他没吭声,林徊慢悠悠道:“你洗碗洗得挺干净的。”
江崇把洗干净的碗放回食堂,林徊把手背在了身后,一晃一晃地紧紧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