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主仆二人不知道静悄悄地一坐一跪了多久,终于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脚步声。
不只是一个人的,似乎是一片人的声音。
“殿下,是不是周王要来了呀?”若羽直起身子来,伸长脖子向外望去,语气有些慌张。
顾知年秀眉微蹙,刚要开口,让他不要草木皆兵,如此慌乱。
结果就听见了殿门打开的声音。
他看不到前方,但若羽确实能看到的。
看着姬杉的影子被烛光拉得极长,也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拐角处露出了那张脸来。
虽然没敢看清五官,但是气质跟传闻中一样,不怒自威,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惧意。
若羽吓得连忙缩回来脖子,眼光看着地板,大气不敢出一声。
屋内仅有两人,姬杉自然没错过他的小动作,心中发出了一声哂笑。
这魏国还真是上下齐心,表里如一啊。
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从王女,到侍从都是个不老实但又胆小如鼠的样子。
“退下吧。”
还是让碍眼的人早点滚蛋好。
“啊?”若羽听到了命令,求助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顾知年,想要得到他的示意。
但显然,顾知年根本接收不到他的目光,只是听到了他一如既往慌乱的声音,赶忙用脚踢了踢他的大腿,让人赶紧下去。
“诺…诺!”若羽匆忙起身,踉跄了一下连忙躬身退出了寝殿。
只是路过了姬杉身边时,他又是抖了一抖,引得她眉头蹙起。
“看起来,魏国的规矩倒是不是很好啊。”
她语气颇为嫌弃。
帝卿身边的侍从都如此上不得台面,可见他本人也还不到哪里去。
初见时对顾知年产生的那一点好感,也在这一晚上内消磨得差不多了。
“…臣侍日后会好好教导他的。”顾知年脸色一白,扶着床柱就要起身跪下请罪。
他虽觉得屈辱,但是人在屋檐下,逆来顺受是最好保全身边人的办法了。
殊不知这一举动更是直接把姬杉心中仅剩的一缕好感也抹没了。
她虽然不喜欢嚣张跋扈的,但也实在对谨小慎微,一股子小家子气的男人提不起兴趣。
白瞎了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当时她还以为这样清冷的语调,会是个如冰雪般一身傲骨的男子呢…
“行了,别跪了,坐那儿吧。”
姬杉现在都怀疑是不是魏王给她来了个狸猫换太女,不舍得让自己的嫡帝卿和亲,弄了个庶子来糊弄她。
但是转念一想,魏王应该也没有这个胆子。
既然姬杉说不用,顾知年也不再坚持,又坐了回去。
双手放在膝上,听着她缓慢走来的声音。
直到,仅有的缝隙中出现了一双绣着金色暗纹的玄色女靴。
姬杉懒得做多余的动作,甚至不想多走几步去拿上喜秤,只是一伸手,便直接将顾知年头上的盖头掀开扔在了床上。
红绸落下的一瞬间,少年清冷绝艳的容颜就这样展露在了她的面前。
顾知年因太久没见光亮了,眼前的红色骤然褪去,烛光照入眼睛中还有些不适应。
于是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几秒钟,缓解后才再度睁开。
姬杉对上着就是那双被光刺激出生理性泪水,而变得湿润的水眸。
眼中的轻视与倦怠尽数被惊艳所掩盖。
她这时候大抵明白了顾曦(魏王)为什么会让他来和亲了。
无论是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还是高挑的鼻,削薄轻抿的唇,都生得是极美的。
顾知年仰着头看着姬杉,白皙修长的脖颈没有丝毫瑟缩,就像是白天鹅一般,透露着孤傲、矜贵之美。
这样一副完美的容颜,配合着他清冷孤寂的气质,再加上长年不见日光,而变得雪白白皙的肌肤…
姬杉不由舔了舔唇,她确实横生了一种想要在上面留下印记的想法。
她很难想象这样的顾知年,和刚才蒙住脸还动不动要下跪,活像个鹌鹑一样的,竟然是同一个人吗。
第9章 孤该这么叫你吗?
“清河?孤该这么叫你吗?”姬杉喜欢他的相貌,放弃了本打算掀了盖头敲打一番后就走人的念头。
干脆一甩裙摆坐到了他的身侧。
床榻微微向右陷了进去,顾知年羽睫颤了颤,身子也微微向左倾斜了些。
“臣侍在,陛下可以这么唤臣侍。”他低垂着眼帘回道。
“清河”是他的封号,在魏王宫内旁人都是这么唤他的。
而“知年”则是魏君后为他所起的小字。
知年知年,不知宫中年岁的意思。
顾知年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寓意,但是父后为他起了,他也便用着了。
姬杉没有问他是否有小字,他也不打算主动告知。
“可以?”姬杉笑了,她觉得自己这个新纳的良君说话倒是有点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被“允许”,怪新奇的。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非要扳正这点小事儿。
殿内门窗都紧闭着,密不透风,姬杉本来被风吹散了一些的酒意如今又萦绕在大脑了。
闷热得很。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懒得去遵循什么繁文缛节,勾着顾知年纤细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后,便直接把人往床上一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顾知年一张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颇为狼狈地抓住了床帘,却还是落入了床内。
他心跳快得厉害,却还是极力压制住了内心的慌乱,除了坠落下来时本能地抓握后就再没了其他的动作。
只余一双黑眸瞪得大大,惊恐地望着姬杉。
顾知年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可以躲开。
若是惹了面前的君王不快,传到魏国去可能连自己的父后都要被牵连。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想被这样对待……
仿佛今夜就这样过去的话,他这一辈子也能一眼望到尽头了。
顾知年心里害怕极了,他想要抵抗,却只能自己把自己钉在床上。
姬杉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
她手指划过他苍白的薄唇,却没有要吻下去的迹象,只是反复地揉||搓着,直到那片被揉得通红。
顾知年感觉被她触||摸过后,浑身上下的肌肤都浮起了鸡皮疙瘩,他紧咬着下唇,一声也不吭,就任由她肆||虐。
直到姬杉的手搭在了他的玉带上,正欲扯下时……
他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拂开了。
姬杉的脸色顿时冷了起来。
她起初还觉得顾知年这样羞涩的反应十分可爱。
毕竟初次是这样的,倒也不奇怪。
但是,如今意识到顾知年不是羞涩,而是抗拒,这让姬杉顿时不爽了起来。
向来只有她嫌弃别人的份,旁人能爬上她的床都要谢天谢地了,可一个和亲帝卿却敢明晃晃的拒绝她的宠幸……
还胆敢把她的手拂开?
胆子还真是大极了。
“怎么?不愿意?”姬杉微眯着眼睛,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他。
阴沉的声音让顾知年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了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但对上那双狭长的像是已经把自己看穿的双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擅长与人交往,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平息君王的怒火
顾知年的身体越来越紧绷了。
然而姬杉却在他微微启唇的时候,看到了他下唇的暗红色。
点点鲜血渗了出来,可是顾知年没有察觉到。
姬杉的火气彻底上来了。
第10章 羞辱
顾知年这个举动,就像是受了多么大的屈||辱一般。
被她临幸是什么需要忍辱负重的事情吗?
姬杉从来都是高傲惯了的,她可忍受不了自己新纳的良君这么抵触她的触碰。
看来是她之前想错了,顾知年确确实实孤傲得很,孤傲到连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既然这样,她就要狠狠地折腾折腾这个清高,一身傲骨的清河帝卿了。
于是姬杉干脆扣住了顾知年的手腕,再次将手伸向了玉带,一把扯了下来。
顾知年这次再也不敢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了。
他一向对别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因此他知道,姬杉生气了。
***
明明是夏季,他却觉得万分寒冷。
姬杉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顾知年整个人消瘦得厉害。
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只消一双手,就能牢牢握紧。
姬杉眸光一暗。
顾知年在她的注视下彻底坚持不住了,将脸扭到了一边,眉宇间尽是隐忍。
但是姬杉当然不允许他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