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初，他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
阎罗殿内。
黑白无常拘着魂魄刚交了差，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对着立在地面的轮回镜，指尖泛着灵光轻触镜面，眼眶微红。
“阿渡姑娘？你这是……嗯？”白无常有些意外地走过去询问，却冷不丁看见镜子里的映像，惊得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云大人吗……她、她怎么哭了！”
阿渡深吸一口气，挥袖一抹，镜面的影像散去，她又将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终于……”她眼神复杂，低低的声音几乎像要散在空气中一般，几不可闻。
白无常见状忧心道：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云大人是遇到麻烦了吗？需不需要禀报阎君大人一声，派人去协助？”
阿渡摇了摇头，闪动的眸光中带着几分欣慰，轻声说道：
“不必，她这是……情窍开了。”
“……情窍？”白无常跟搭档对视了一眼，完全摸不着头绪。
但阿渡没给他再次发问的机会，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光飞了出去。
“诶……”白无常看着那道光瞬间就没了踪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作罢。
他转头看了眼轮回镜，忽地又想起最开始令他惊讶的那件事，不由得说道：
“话又说回来，阿渡她……居然能催动轮回镜吗？这实力岂不是跟阎君大人不相上下……”
黑无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难得波动：
“嗯。”
白无常揉了揉额角，更疑惑了：
“可她不是个判官学徒吗？这实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诶老黑你怎么又走了，你倒是等等我啊！”
“干活了。”
眼看着黑衣队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白无常赶紧追了上去。
……
忘川河畔，血红花海无边无际。
花海间白光掠过，阿渡现出身形，抬手轻轻一挥，四周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道漩涡，有不同景象自漩涡中出现，最终化为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窗口。
每个窗口另一边的景象皆不同，但有个共同点——每个窗口都通向阳间。
阿渡的视线缓缓从这些窗口扫过，感知着每一处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再一挥袖，所有窗口重新关闭。
她抬手虚空一握，掌心凝出一团灵气，若有所思。
“不是错觉……阴阳两界都一样……开始复苏了吗？”
虽然极不明显，但这世间的灵气，确实比原来浓郁了。
……
芷萝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渐渐有些心焦。
就在她忍不住想去寻人的时候，院中空气忽然凭空波动，云清清现出身形。
芷萝赶紧迎上去，却见云清清径直朝房间走去，扬手就给整个院子布了结界，同时开口：
“我要闭关了，你先回去吧。”
等芷萝回过神来，人已在结界外。
她站在院外紧紧皱起眉。
刚刚对视那一眼，她分明看见，云清清向来清澈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红，开口时声音也比平时哑了几分。
这让她如何放心回去？
然而云清清布的结界严实无比，在外面丝毫感知不到里面的动静。
芷萝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额角，轻轻跃到旁边大树上，坐在树枝上等待起来。
……
就在云清清打开结界闭关后不久。
正院房间内，萧长珩右腕忽然亮起一圈白光。
片刻后，男人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抬起胳膊露出手腕，白光亮起处一片灼热。
他左手指尖轻轻点在右腕，轻唤：
“皓卿。”
那白光立刻响应他的呼唤，化成一道冷白玉色的手钏，形如枝叶缠绕，顶端盛放着一朵纯白的花。
手钏表面光芒渐隐，仍有一层灵蕴流转。
男人眸色比平时更深更幽，站起身来到桌前，手腕一翻，掌心缓缓凝起一团白光，化作千万细小而繁复的符文，朝桌面落去。
眼看所有符文落到桌面，男人忽然眯起眼，朝门口空地看去。
就在刹那后，他视线的落点处腾起一阵青烟，芷萝现出身形，正对上他的视线，愣住。
“嗯？你……嘶！你怎么……”
芷萝倒吸了一口气。
她本在云清清院外守着，却突然察觉到正院有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爆发，她担心出什么意外，立刻赶过来查看，正看见这一幕。
眼前的萧长珩十分古怪，竟单凭一只手掌就能操控阵法，那眼神也令芷萝感到陌生。
她心头一凛，却没等问出口，对方已抬手朝她打过来一道微光。
芷萝躲闪不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倒地。
男人静静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勾勒出最后几道符文。
那几道符文飘在桌面上方，他轻轻一抓，整个阵法就缓缓升起，跟最后几道符文融合，再一握，阵法倏忽收缩成小小的一团，最后变得只有鸽子蛋大小。
男人以指尖牵引着这团阵法凝聚成的光球，送至自己额前，那光球最终隐入他的眉心。
他阖了阖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又将目光投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芷萝。
他微微凝了凝眉，走上前指尖并拢，将一道微光打入芷萝的眉心，又轻轻一抓，芷萝化成青烟被他收入袖中，转身出门。
男人来到云清清的院外，抬袖放出一道青烟，将芷萝放在了树下。
他转头看着被结界严严实实罩住的院落，幽深的双瞳暗潮汹涌。
“清清……”男人低沉的声音微不可察，随风飘散。
第561章心境
第二日清晨。
萧长珩从自己床榻上醒来，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回想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记忆却定格在云清清说要闭关，抬手朝自己打出一道光。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小姑娘下手可真是从来都不留情。
正准备下床，指尖忽地碰到枕边一样东西。
他动作一顿，将那枚冷白的发簪拿起，细细端详，目光复杂。
发簪色泽冷白，似玉非玉，沉甸甸看不出材质，但绝不是凡品。
正是云清清送的新年礼物。
回忆起昨晚两人一起在房顶看星星，萧长珩眸色深邃，眼中挣扎和温柔交替闪过，终是重归清冷沉寂。
自从去过七星殿以来，经历了种种事端，他早已明白自己跟云清清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她在两千年前便已站在玄门顶点，是传说中的神女，身负救世之功。
而他只是一个毫无根骨的普通人，靠着协定将她绑在身边，终究只是在拖她后腿……她已为众生死过一次，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本就值得拥有一切。
他宁愿云清清这一世只为自己。
萧长珩缓缓闭了闭眼，有些后悔昨夜一时冲动，险些没压住心头灼热的情绪，也不知有没有被她发现端倪。
眉心突然一热，脑海中凭空几个念头闪过。
萧长珩愣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下来。
他立刻起身快速整装，唤来南征吩咐了几句后，朝云清清的院落走去。
来到院外，正看见芷萝撑着树干站起身，抓了抓头发，一脸迷茫。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芷萝正嘟哝着，就看见了萧长珩走过来，立刻皱起了眉。
她知道萧长珩早已断情，所以看见云清清昨晚那个反应，只以为是这男人说了什么话伤了她的心。
这会儿就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
“你来做什么？”
萧长珩听出她语气不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在结界前站定。
“你可知她闭关何时结束？”
“不知道！”芷萝翻了个白眼，“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年半载也是有可能的！”
萧长珩眉心微微凝了凝，看向结界，缓缓抬手，却并没有触碰。
芷萝心头有气，也不管他是不是真触到了结界，冷声道：
“别乱动，你想害她分心吗！突破时被打扰会走火入魔的你懂不懂？”
萧长珩收回手，盯着结界上的阵纹看了片刻，看了芷萝一眼，没说什么。
芷萝却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
她当然知道这结界的作用就是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别说有人碰一碰，就算是拿刀砍用锤子来砸，里面都不会察觉到一丝半点动静。
而且芷萝也不觉得云清清这会儿是在突破，毕竟她昨晚看起来心神那样不宁，那种状态根本就不适合修行。
萧长珩盯着结界又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若她出闭，劳烦你告诉她，北方有变，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芷萝愣了一下，只见男人已转身离开。
“北方有变……”她看着萧长珩的背影，紧紧皱起了眉。
北苍皇帝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北方局势变动是意料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