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手中钥匙,他没有时间犹豫,将那钥匙抛到上空引诱他转移注意力。
金属钥匙在半空折出冷锐的一道反光。
果然对方动作迟缓一瞬,阿蓝眼疾手快,矮身勾腰,将那人一同摔到地上,撞出甲板沉重的一道闷响。
两人几次三番地试图在地上锁住对方的咽喉。男人显然地面技巧十分娴熟,只不过重心低处使不出巧劲,两人滚作一团,不依不饶,皆以蛮力对抗,防御己方关节,进攻者对方守地。青筋血管在紧迫的力量下,像是随时要爆出血注。汗滴湿透了地板,温度烫得像是要熔掉木块。
两人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男人却率先改变了战略,放弃了制服阿蓝,去夺近在咫尺的钥匙。
阿蓝咬牙掰开那死沉沉压制着自己咽喉的腿膝,侥幸地先一步把那钥匙从他指缝之间抛到远处。
男人功亏一篑,掌骨压着地板,腾身而起,像反掣的剑光,把空气破开一道锐利的弧口,矫健轻稳地降落在前方空地,又如离弦之箭,奔向目标。
阿蓝追击而去,险慢他一步,长腿扫过,对方却像是早有预料,朝上跳起,抓着舱定的檐台,落在墙面斜跑两步,刹住在地面,带起脚边灰尘。
眼看他已拿到钥匙,阿蓝警铃大作,不管不顾去夺,手脚已乱了章法。
正在这时,巡视的船员步伐靠近,两人皆是一凛。
阿蓝头皮振麻,肘击男人要害,又趁此推腕,对方偏头侧臂前挡,钥匙就在两人一来一往之时忽然飞出栏杆。
两人同时伸手去夺,却都差了半毫。
那钥匙“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没了踪影。
夜风呼啸而过,船头的劲力尤其地大,船员一推开门,寒风几乎吹掉他的帽子。
他举着灯来回扫了一圈,入眼皆是空茫。
他打了个哈欠,哼着小曲关上门回去了。
阿蓝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门帘半开着。
月光从一边照亮小块屋子。
他走到门边,跪在地毯上深深叩首。
床上的人并没有睡着,察觉到动静,略带睡意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阿蓝正要开口,喉咙却一阵腥味。
那人眉头很快地折起,声音带了几分不悦,“去哪儿搞得这么狼狈。”
阿蓝擦了下唇角的血污,“半路杀出一个人来抢钥匙。”
黑暗的卧室静得吓人,两秒过后才又听那人问起,“她发现了?”
阿蓝,“不,不像是Belinda的人,我从进去到出来都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反而是到了前舱,那人突然出现。且蒙面戴帽,行径诡异。如果是Belinda的人,根本用不着这幅样子。”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深深地影打在半边面孔上,“那会是谁呢?”
阿蓝心里揣测,细扫过所有可能的人。
最终一无所获,他战战兢兢地朝前走了几步,“不过我应该没有暴·露身份,而且钥匙掉进了海里,他也没拿得到。”
莹亮的眼睛从暗里抬起,“你确定钥匙是掉进了海里?”
阿蓝笃定地点头,“是的。”
那人轻叹一声,唇角慢慢有了一丝弧度。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邮轮前端的的景色极美,远方的小城像挂在天上的街市,灯火安安静静地闪烁着。
在那一团光芒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雪白,修长,握着栏杆用了力,细长的骨就在手背上撑开来。
商皑跨过栏杆,翻了进来,把帽子一摘,黑发湿漉漉地垂下来。
纪湫和韦恩连忙推门而出,迎上去。
还没等他们开口,一把钥匙就丢了过来,韦恩稳稳接住,大喜过望。
“真不错啊伙计!”韦恩把钥匙上缠着的鱼线扯断,扔到一边,然后欢天喜地跑了过去,给商皑捏了捏肩膀。
商皑把他手拂开,“离我远点。”
韦恩一顿,瘪了瘪嘴,腹诽了句“脾气真怪。”
半秒后又重新高兴起来,转身找上纪湫。
纪湫托着腮凝神细想,韦恩左顾右盼观察了下,这才挡着一只手,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看来我们的计划还挺顺利的。”
纪湫迎上韦恩的目光,唇角在暗处几不可查地扬了扬。
商皑累得精疲力竭,倒在沙发上合眼养神。
耳边传来风的沙沙声,有人推门进来。
商皑微微掀开眼缝,看见纪湫的细细的足踝。
“醒着呐?”纪湫转过身,坐到边上。
商皑过了会,才用气息“嗯”了一声。
纪湫把商皑全身上下扫了一圈,“你受伤没?”
商皑眼睛从眼帘下淡淡扫去,“你还知道关心我。”
纪湫眨眨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商皑看她两眼,默默叹了口气,在她茫然不解的视线中,伸去手臂。
纪湫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商皑从眼角斜看她一眼,把手腕又抬了抬,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伤了。”
纪湫恍然大悟,跑去拿了医药箱。
她想着自己当时在大学里选修的课程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还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包扎步骤、海姆急救法、人工呼吸……一边想一边把他的黑色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