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商皑的灵魂,他死死按着商嘉宇,思绪却萦绕不开。
心间的剧痛撕裂得他喘不上气,死死凝望中的一切事物都开始浓稠发虚。
商嘉宇分明察觉到上方商皑的迟滞,他大喜过望,立时翻身而上。
商皑猝不及防被推到在地,抬头间,混沌的灰败眼瞳中,映出一道残影。
没来得及反应,就是一阵剧烈的痛楚。
他小脸被挨了一拳,随即高高肿了起来。
假发落地,露出齐整短扎的发。
商嘉宇见状大笑,伸手就来扯商皑脖子:“原来是个秃子!哈哈哈,那个女人生了个丑秃子!”
商皑挨了痛,在惯性中退了几步。
失衡僵硬的形态,有如行尸走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阵刺痛传来。
仿佛是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胆大妄为敢往他的脸上挥拳头。
商皑失焦灰黑的眼睛,在商嘉宇大肆嘲笑悠悠传来时,恢复了神采。
几乎是与此同时,商皑的眉宇间迅速聚拢一团阴戾,小小的一只站在两步开外,身后却无声无息地酝酿开来一场可怕的风暴。
商嘉宇似乎浑然不觉,仍妄图大声取笑。
他得意洋洋地走过去,抬手就要揪商皑的衣领。
可就在这时,商嘉宇始料未及地被钳住了手腕,还未来得及吃惊,下一秒肚子一阵剧痛。
商皑收回拳头再转过身,回旋一脚把商嘉宇踹翻在地。
仅仅两下,商嘉宇已在地上哀嚎阵阵,痛苦不已。
而商嘉宇的身前,小小的男生立在风里,尘埃在他的脚前翻卷。
他周身萦绕不散着沉郁,眼睛像阴森的古井水,暴戾火花于无声中寂灭。
悠然上前半步,微微仰着下巴,以高位者优越的居高临下之姿,冷漠旁观着地上痛得直喊妈的熊孩子。
身形很小,粉雕玉琢的可爱孩子模样,如今这般静默矗立,却无端叫人胆战心惊。
像是一个伪装成无辜孩童,披着欺骗性十足皮囊的魔鬼,背后藏着瘆人的刀光。
可无论商皑这双眼睛如何可怕,他垂于身侧的松散手指,仍是止不住地发着抖。
纪湫在杜婉玉院子没找到商皑。
杜婉玉陪老爷子去了,拜托照顾商皑的佣人疏于管理,不确定地让纪湫去后面看看。
纪湫当真找到了商皑。
但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绿油油的草地上,商皑正骑在商嘉宇身上,将这个比他壮实一倍多的男生,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满口鲜血。
纪湫都懵了。
反应过来后,飞快上去把俩娃拉开。
商嘉宇被打得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草地上有颗牙。
纪湫把面无表情的商皑拉到身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肿大的小脸多少有些心疼。
“你怎么了这是?为什么要打人啊。”
商皑一言不发,慢慢找回了点状态,却只看了一眼纪湫,就躲闪地挪开。
纪湫皱着眉往后看,只见一大群人正朝这边赶来。
她站起了身,为首的赵倩越过纪湫,一眼看到地上的商嘉宇,冲过去把他孩子抱住。
商嘉宇吼得撕心裂肺,“妈妈,我的牙——我好痛,我要死了——”
赵倩心疼坏了,好不容易把商嘉宇哄好了点,恨恨地允诺,“妈妈一定给你讨说法。”
说完,她直起身,目眦尽裂地朝着纪湫走过来。
纪湫在发现赵倩并非对自己而来,而是要捉小孩,赶紧上前一步拦住。
赵倩发疯一样推搡,张牙舞爪像个精神病。
还好众人赶来,把赵倩拉开。
纪湫整理好衣服,看了一遍在场之人。
二房的来得可真齐整,连二夫人文韵的娘家人也都来了。
纪湫开始不得不怀疑这场争执背后的用意,“这是干什么,两个孩子打架,两个母亲还拉不住,需要这么多人来?”
赵倩气得直哭,二夫人忙着看小宇伤势,出场压阵的是纪湫想都想不到的劲敌——文韵的母亲,如今七十岁文老太太。
文韵的母亲家族也曾是富甲一方的名流,从冠姓权就能体现,如今虽没落,但只要文老太太出面,还是能威震一方的。
她气势汹汹往纪湫跟前一站,“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口出狂言!我说该打——”
纪湫连躲都没躲,“果然只是曾经的名门。”
文老太太扇下去的手顿住,“你说什么?”
纪湫:“我说,文老太太好歹也是一家之主,怎么也跟那些倚老卖老的市井妇人一样,仗着人多,欺负别人家的小辈。”
文老太太声如洪钟,“你孩子打了我的曾孙,子不教母之过,我替你父母教训你又有什么不妥!”
纪湫心道,这话也说得出口。
“是么?我看见的可是你的曾孙在欺负我的孩子。”
文韵气坏了,“小宇被打得满口是血,也敢恶人先告状!”
纪湫:“你小宇几岁,我家孩子几岁,一个上车都要买票的胖子,被现在只有三岁半的孩子打到满口是血?”
文韵:“我家小宇性格温和,不欺负人!”
纪湫:“是么,我带他那段时间,他打过多少次女同学了?在学校称王称霸,我可没觉得他性格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