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笙临走之前,看了一眼不远处,顾大小姐正在看地上那些不知名的小花,仿佛并不关心他与林夫人的谈话。
周择笙目光微微闪烁,这位顾大小姐是有些意思。
林夫人道:“我要怎么称呼你?”
“夫人唤我周七就好。”周择笙说完转身离开。
处理完这些事,林夫人总算是松了口气,杨妈妈扶着林夫人进屋休息。
杨妈妈蹲下来为林夫人脱了鞋:“夫人脚都肿的不像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可是双身子的人啊。”
“不用大惊小怪的,”林夫人笑道,“你忘了当年我怀着珠珠在院子里重重地跌了一跤,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就能留在这里,后面的日子也不会太艰难。”
杨妈妈眼睛有些发红,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希望能顺顺利利地等到朝廷援兵,这样夫人、小姐都能少受些磨难。”
“这算什么磨难,”林夫人并不在意,“前些年灾荒路上到处都是死人,那才是真的磨难,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在临洮府的时候,经常会有鞑靼扰边,女眷们听到消息都挤在密道里,有一次奔逃的时候,我还被人从马车上挤下来。”
也就是那次父亲才会决定离开临洮府,将临洮府的宅院都给了林寺真用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最后林寺真会成这个模样,林氏族中因此也会有动荡,林夫人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又想到与她们分道扬镳的林太夫人和周家女眷,希望她们不要被鞑靼人抓到。
就算她们再不好,她也不想看到有女眷受到凌辱。
林夫人想着眼皮发沉,她还真的有些乏,需要睡一会儿。
……
“周七爷。”
周择笙正在安排防务,他放出去几个斥候探听消息,很快就要带着人前去寻陆慎之等人。
柳苏快步走上前向周择笙行礼:“有件事想与七爷商量。”
周择笙没有作声示意柳苏继续说下去。
柳苏道:“照这样看,我们要在此地逗留些时日,方才里长提及了粮草之事,我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周择笙道:“说来听听。”
柳苏点点头:“将周围村子的民众都请过来,村子里的米粮物件儿都搬进村堡内,卫所如今乱了,若是周围再没有米粮供给,想必那些叛军也支持不了多久。”
修筑城墙与军堡本就是让虏人行至城下束手无策,进不了城就没有供给。
“你们能说动周围的村子?”周择笙皱起眉头,“时间可不多了。”
柳苏道:“可以试试,我们有民众帮忙,事半功倍。”
周择笙知道这个叫柳苏的小厮不错,可没想到他的脑子转得如此之快。
“就算民众不愿意前来,至少知会他们远走避祸,”柳苏道,“这样做对民众有利,这些事周七爷放心,坊间人当中,有人占山做过山匪。”
柳苏指的是吕光那些为了躲避采矿的民众。
周择笙有些惊讶,不过他更想知道这些坊间人到底能做成多少事,又都是听命于谁。至少不是魏大人,因为魏大人不在这里,坊间人却好似依旧很有主意。
那么会是谁呢?
第169章 心疼
里长眼看着周择笙等人一路出了村子,周择笙的身影消失不见,里长目光中闪烁出复杂的情绪,他长叹一口,慢慢地走回了自己家中。
家中的女眷带着村中人去忙碌,只有几只芦花鸡还在院子里啄虫吃。
里长不禁摇了摇头,难道又要不太平了吗?
想到了这些,他的后背忽然佝偻起来,步履也变得沉重,缓缓地走向了正屋,挪开正屋炕上的两只木箱子,木箱子后有一个暗格,格子里摆放着只香炉和几把檀香。
里长迟疑了一下,又将香炉和檀香拿开,然后揭开了后面的木板,一柄残破的朴刀立即出现在眼前。
里长看着这柄朴刀,苍老的手不停地颤抖,眼前也一片模糊。
“老将军,当年你们死守榆林卫,不想却遭奸人陷害,大家听到这样的消息无不激愤,可又有什么用?朝廷抓叛党,大家只好闭上嘴将泪水往肚子里吞,如今北疆又乱了,不知是真的叛军,还是朝廷党争……”
里长说着眼前露出一丝犹豫,不过很快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如果放在以前,就算朝廷来知会,我也会怀疑,当年朝廷陷害忠良时,还不是以里通外敌做借口,可这次魏家在太原府查案,抓了那黑心的知府韩钰,救出不少被欺压的民众,我暂且信了他们,希望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没有被朝廷利用。”
里长再次叹息,将朴刀取在手中,当年家中兄弟从军,死了两个,留他一人侍奉长辈,北疆战事时,他作为里长曾为卫所送过粮草,亲眼目睹了赵老将军的英武,后来平息了战事,他向赵老将军求取了这柄残破的朴刀做念想。
赵老将军致仕后,还说过要来这村子里,与他一起下地耕田,他特意带着人为老将军建造了房屋,屋子还没造好,老将军就去了榆林卫再也没有回来。
老将军去了之后,尸骨一直没有找到,听说北疆的民众愤恨这些通敌之人,将战死将领的尸身挂在城楼外,后来又付之一炬。
老将军都是为国为民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里长将朴刀放回原处,哆嗦着手将一切恢复原样,他不相信老将军为了一己私利通敌叛国,他曾愤恨那些民众,竟然如此对待他们的恩人,可现在他有些明白了,寻常百姓又如何能辨别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