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谌没有说话,等着薛老通判继续说下去。
薛老通判道:“府衙只当我们去查鲁家的案子,我有公文在手,加上涉及都察院,当地府衙倒是不敢怠慢,带我们找到了鲁家在山东的宅院和庄子,还找到了几个铺面,那些铺子卖过鲁家从海上运来的货物,不过却没有找到鲁家出海的船只。”
“既然要查海上私运货物,找不到船只就等于缺少了明证,”薛老通判道,“我们就出海去寻找那些船只的踪迹。”
聂忱想到海水的腥气,还有那颠簸的大船,就觉得一阵阵反胃。
薛老通判道:“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正值海上起了风浪,所有船只靠岸避险时,我们发现了八艘可疑的大船,我们跟着那大船最终找到了济南知府房桂锡。”
房家是怀王妃的娘家,刑部在京城也抓到了房二老爷,再加上山东那几艘大船,房家这罪名也是板上钉钉。
薛老通判道:“虽然查到了证据,但我之前接到魏大人送来的书信,魏大人在信上说鲁家败露被人灭口,仔细想想我们到山东之后一切也太过顺畅了些。所以我们一边若无其事地整理案宗,一边在私下里查了另一桩案子。”
薛老通判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眼睛中闪过一抹光亮,整个人反复一下子变得意气风发。
薛老通判道:“魏大人可听说过应天府通判严参?”
魏元谌自然听说过:“严探花那是薛老通判的徒弟。”
薛老通判脸上一闪欣慰的神情:“对,就是我的徒儿严参,被刑部斩首示众的严参。”提及徒儿,薛老通判不免情绪微乱,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严参曾查一桩案子,一家姓修的商贾被人灭门,”薛老通判眼睛微红,“衙门始终没有抓到那杀人的凶徒,过了这么多年……我总算知晓那一家人为何会被杀了。”
第393章 求你一件事
薛老通判长长地舒一口气。
“我们打着查鲁家的幌子,在沿海村子里打听消息,还调了这几年有关海盗的案宗来看,”薛老通判道,“那时候京中也传来消息房二老爷被抓,房家乱成一团,济南衙门也是人人自危,我们拿着京中的公函,没有人敢阻拦,倒问出了许多实话。”
薛老通判从怀中拿出几张文书递给魏元谌。
“那修姓商贾,是山东一带做私运买卖已久,曾在山东沿海的几处村落里收民众做海贼,虽然经营许久,但手中的船只并不多,突然有一年,这修家走了运势,从海上得了一笔横财,一下子就发迹起来。
修家开始偷偷地壮大人马,收了不少民众做水手,时间长了,下水干这种活计的人就都知道修家给的银钱多,都愿意投奔修家,修家就开始吞并其他海贼的船队,在海上渐渐小有名气。”
薛老通判说到这里停顿片刻:“这样过了两三年,修家的管事开始私底下笼络人手,说是着了别人的道,原来几年前修家得了一个船管事,为修家在海上赚了几笔生意,渐渐得了修老爷的信任,修家之所以能够兴旺,都是这个船管事在打理,本来是件好事,但修老爷却突然发现,他虽然还是名义上的主事人,其实修家船队早就脱离了他的掌控,就连他派去的长子也在出海的时候意外身亡了。”
薛老通判看向魏元谌:“我听到这里大致也明白了那船管事的意图。”
魏元谌道:“那船管事是利用修家在海上的名声和人脉收揽了海贼。”
薛老通判点点头:“利用修家名义做事,达到目的之后再一脚将修家踹开,修家这样大张旗鼓地做事,也会被官府盯上,时机成熟之后再杀掉修家,海贼真正的主事人到底是谁,也就不会有人再知晓。
可以说,山东沿海的海贼都被那些人捏在了手中。”
魏元谌道:“既然他们要代替修家,修家必死无疑,更何况在此之前修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
薛老通判颔首:“告知我这些的人,曾暗地里为修家做过事,他听修家管事说,修家知晓船管事的身份,如果能告发船管事,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顾明珠听到这话,忍不住眼睛一亮,修家是海贼,按照大周的律法必死无疑,怎么修老爷还认为告发了那船管事,或许会有活路?
果然魏元谌也有这样的疑惑:“修老爷凭什么会这样思量?”
薛老通判道:“因为船管事的身份不一般,真的出了事可能会牵连一个大族,那大族中有不少子弟在朝为官,定然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发生。”
顾明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答案,是申家,修老爷私底下查到那船管事与申家有关,这才找到了申家五老爷,申五老爷因此被杀,然后修家也被灭门。
这样就对了,一切都串了起来。
薛老通判道:“我猜那船管事与申家有关系。”
魏元谌倒茶给薛老通判:“薛老通判是觉得,杀修家的人如此大费周章笼络了山东的海贼,手中不该只有八艘船,您一定查了鲁家的人,发现鲁家人没有一个与那船管事身份相符。”
薛老通判点头:“确实如此,修家被杀之后,山东沿海再无小海贼,也很少再出私运的案子。”
魏元谌知道薛老通判的意思,薛老通判想说并不是海贼真的少了,而是他们被统一管了起来,所以才会变得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