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也被人堵了嘴拖拽出去,显然是要等到衙门前来审问,张妈妈临走之前哀求地望着申氏,其中的意思很清楚,是想要申氏帮张夫人。
趁着管事妈妈和婆子没有来强行驱赶她,申氏抿了抿嘴唇快步走到张夫人面前:“你与我说句实话,那孩子是不是你让人杀的?”
张夫人的精神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她怔怔地盯着崔祯和张妈妈离开的方向,对申氏的问话充耳不闻。
“你……”申氏拉住张氏的手臂,“你不说我如何让你大哥帮忙?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腹中的孩儿。”
“大嫂,”张夫人听到孩子终于动容,“他不要这孩子了,你听到没有?我拼了命怀上的孩儿,他就这样不要了,我宁愿用性命为他换来一个嫡子,在他眼中却一文不值,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张夫人目光空洞地与申氏对视:“大嫂,你说,他喜欢我吗?侯爷只是一时怒气对不对?在他心中,我还是很重要的,等一会儿天冷了,他就会想起我做的七宝羹,到了夜里他就会觉得书房中很冷。侯爷虽是武人也扛不住半夜里的寒意,每天我都会吩咐管事妈妈在书房中多加一个暖笼,那暖笼里的炭都是我亲眼看着管事妈妈挑选的。
还有……明天一早要穿什么衣衫,吃些什么,柜子里还放着刚刚给侯爷做的新鞋,侯爷总会发现我的好,大嫂你说对不对?”
张夫人的手指越收越紧,直到瞧见申氏颔首,才松了口气。
申氏道:“定是这样的。”张夫人想要微微展颜,可现在她这番动作却比哭还要难看:“我也这样觉得,侯爷不舍得让衙门的人来审我,他知道我不会故意害人的,我就是害怕……我知道张妈妈都是为了我,若是将张妈妈交出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得太夫人喜欢,为侯爷生不出一儿半女,二爷回府也甚少与我说话,我怕我也会与周氏一样,被丢去太原祖宅,后院那些妾室都比我漂亮,她们都那么年轻,人说这后宅妾室多,是因为主君不喜正妻。
大嫂与大哥成亲多年,大哥房中可收过其他人吗?我在太夫人和侯爷面前要大方得体,没有半点妒忌之心,可哪里能不难过?我是那么喜欢侯爷。可是周家都让人打听我的病情,等着我死了,好嫁进来做继室,可见我在外面人心中的地位,许多人都想看着我被休回家。”
申氏听到这里道:“别乱说。”
张夫人嘴唇哆嗦着半晌道:“我没有写信回家说过,生怕给家里添麻烦,可我真的好害怕。”
张夫人说到这里一串串眼泪又落下来:“大嫂,我好想回家,未出阁时在家中无忧无虑,那时候可真好。”
申氏轻轻拍抚这张夫人的后背:“你歇一会儿,我回去告诉父亲和你大哥,让他们前来,张家不会看着你受苦。”
张夫人伏在软塌上,一双眼眸空洞地望着门口,好半天她才道:“侯爷……他还会来吗?”
见到张夫人这般模样,申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
崔祯坐在椅子上,在张氏屋里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因为府中的管事都在看着他,他若是有半点犹疑,这案子不可能查下去。
毕竟张氏是主母,管着整个人崔家内宅,下人们怕得罪主母,日后会遭责罚,就不敢开口说实话。
王菁走进屋子低声道:“张大太太走了,走之前与夫人说了些话。”说着原原本本地禀告给崔祯。
崔祯仔细地听着,张氏的话是真的吗?张氏是因为害怕和妒忌才会为张妈妈遮掩?
第416章 落井下石
“你去吧,”崔祯道,“跟着顺天府衙门仔细地查,最好将当年的郎中找到。”
问清楚郎中有没有将姚清有孕的事禀告给张氏,就能推测出张氏从一开始就知晓此事。
妾室有孕,张氏至少要禀告给母亲,她故意隐瞒就是有别的打算。
王菁退出去,书房里静寂无声,崔祯站在窗前,心中如同风雨欲来之前般阴郁。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处置林寺真和母亲时是因为与北疆安稳息息相关,他没有犹豫,如今处置张氏,关乎几条人命,他身为一家之主决不能再有任何袒护和隐瞒。
可张氏那些话还是落入他心中。
张氏对他很上心,他们成亲第一年新岁,他多吃了一碗七宝羹,张氏就记住了,变着花样的给他熬羹汤,还特意从福建请了厨娘。
他在书房处置公函,她不知该不该唤他歇息,带着丫鬟在主屋和书房中间走来走去。
张氏小产还是因为听说他受伤的消息,等他被送回京城之后,张氏在床前侍奉太过劳累,这才埋下了小产的祸根。
内宅争端出人命的事不少,也许有人就此压了下去,顶多将管事妈妈送去府衙中抵命。
可如今张家与幕后之人有关,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崔祯自嘲地一笑,别人家内宅也弄出不少笑话,可偏偏他家的件件都顶着天,将这桩案子交给顺天府有几个好处。
他信得过苏知府,而且顺天府的薛老通判带着坊间人曾去山东查案,对鲁家和山东沿海之事十分了解,如果张家牵扯到那桩事,这样查起来更加方便。
崔祯长长地舒一口气,正准备坐下来看看舆图。
“侯爷,”管事妈妈低声道,“太夫人听到动静了,让奴婢来唤您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