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无数次从苏徽身边走过,眼中却并没有映出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他们如果能够见到才怪了,苏徽身上携带的二十三世纪的军用设备是为了伏击战准备的,甚至能瞒过红外线探测仪,欺骗人的视觉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他曾经无数次用这样的仪器为自己打掩护,以便他能够轻松自由的穿行于夏朝的每一个角落。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像一只游魂野鬼,孤独而又无依。
从皇宫数十丈高的雄伟城墙往下俯视,地面上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片叶子。他神经质的朝着“叶子”伸手,好像能够摘到“它们”。夜晚的劲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纯黑的袍裾飞扬如云雾,而他本人则好像随时会轻飘飘的往下坠落的枯叶。
苏徽没有半点缩回去的意思,就这样淡然坐在高处俯瞰众生。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摔死,摔不死是他运气好,摔死了更是他运气好。他一头披散着的长发在风中肆意舒展,遮盖住了大半长面容,很久很久以前,他是这幅模样,很久很久以后,他也还会是这样一张脸。他不会老去,因为时光已经在他身上停滞。他不被眼下的时空接纳,也不被任何的时空接纳。
地上的“叶子”动了起来。
宫门的戍兵先是拦住了乾清宫方向赶来的宫人,接着却在见到了皇帝的手谕后短暂的愣神,片刻后,这道照理来说除非军国要事否则在夜晚绝对不能开启的宫门,在宫门卫长官的指挥下缓缓打开了,发出了沉闷而又刺耳的声音,宛如一只才醒过来的巨兽在咆哮。
手持火炬的朱袍宫人低着头走过宫门,在夜幕之中穿行,脚步轻且快,整齐的沙沙声如同是长蛇蜿蜒爬行于洞穴。
要变天了。
苏徽看着这些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隐匿于夜色之中。他知道他们身上带着嘉禾调动禁军的诏令——在这里得感谢一下另一个苏徽,是那个苏徽化解了杜银钗母女三人的矛盾,拧成了一股绳的三人同进共退,嘉禾要操控禁军杀人,杜银钗会给虎符,而荣靖则会毫不迟疑的披上铠甲充作先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一两个时辰之后,京师的禁军会被全数召集,再然后,整个京城会化作地狱,邻近紫禁城的那条居住着达官贵戚的长街,会被血海尸山所堆满。
一切都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不会有任何的误差。因为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他在过去无数次时间溯回之中,已经见了许多次。就如一局围棋在他面前反反复复的下,次数多了,他也就能清晰完成的还原出整个棋盘,什么时候该落什么子、哪枚棋子该落在哪一方,他都知道。
不过他没有办法亲眼看到女皇清理叛臣的那一幕了。苏徽看着自己这在变得透明的手,意识到自己又该暂时离开这个时空了。
不被任何时空接纳的流亡者,只能不停的穿梭在不同的空间,永无止息的流浪。在数百上千次的时空穿梭之中,他早就忘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二十三世纪,首都第一医院。
苏徽抱着通讯器,正在黑市交易论坛上和人讨价还价。
本来病房里是没有可以联网的通讯器的,但是云教授在走之前给苏徽留了一个。
也许那是她不小心落下的,也许那是她故意放在苏徽枕边的。但无论如何,这只没有设下任何密保系统,不需要虹膜验证也不需要植入特殊芯片的通讯器在这个时候就是苏徽的救星。
通讯器这种东西,脱胎于二十一世纪的智能手机,经过几百年的迅捷发展,几乎成了人脑的延伸。没有通讯器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寸步难行,而有了通讯器后,苏徽至少不聋不瞎了。
表面上苏徽正躺在病床上睡觉,实际上厚厚的被褥下,他的双手正抱着那只款式老旧的通讯器,通过神经连接操纵着仪器上网。
震惊!某高官竟私下囚.禁亲生儿子,道德沦丧为那般?
人权遭到剥夺,自由惨遭践踏,竟是因为……
苏徽现在大可以在网上随便哪个关注度高的社交媒体上发布这样的帖子,来控诉自己母亲对他的暴行。但他怀疑这样根本帮不了他分毫。
帖子发出去后有两个结果,其一就是瞬间引来了极高的关注度,惹来了大批二十三世纪无聊网友吃瓜看戏,顺便帮他声讨一下苏滢,但是对他并没有任何用处,他反而有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苏滢反手丢到冥王星去;其二就是发出去三秒钟不到就会被军部的系统侦查到,苏徽连发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掐住了脖子,接着还是有可能会被苏滢一怒之下送去冥王星。
所以苏徽干脆悄悄登陆了黑市交易网站——他过去当了二十多年奉公守法好公民,可他毕竟还是个官二代,见识是不会少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黑市,苏徽轻轻松松的就联系上了,他也没想着雇杀手、贩军火,他就只是联络了黑市上要价最贵的骇客,问他/她:“首都第一医院的网络你黑的进去吗?”
苏滢不给苏徽自由,但她忘了钱也不能给苏徽。现在苏徽的私人账户下还是有一笔不菲的存款,足够打动黑市上最好的骇客。
在得知雇主不是要抢世界银行也不是要偷袭总统府,花大价钱只是为了打开首都医院的一间普通贵宾病房后,那名骇客满怀着疑惑缓缓打出了一个:?
不过虽然一头雾水,但没有谁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生意在和谐的氛围中谈成,这天晚上十二点,首都第一医院的网络中枢瘫痪,所有的大门都对着苏徽无声打开。苏徽剥下了一名仿造人类模样制作出来的机器人医生的衣服给自己穿上,然后用绷带束好了一头长发,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这座关了他好几天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