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冷刺骨的风割过大地,巨型蠕虫的身子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会儿,最后她回答:“我的祖辈常说,永远不要与亚特兰蒂斯人做交易,因为不管你得到了什么,最终都会付出生命。”
艾赛亚扣在弓弦上的五指依次收紧,他笑意盎然,手上的力量却紧绷着,一触即发:“那么您的祖辈有没有说过,如果不跟亚特兰蒂斯人做交易,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同样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虫群窸窣不止,它们躁动着重新将女王覆盖起来,重新变成之前移动城堡的样子。
“我不喜欢动粗。”莉莉丝的声音又一次变回那种充满着空洞回声的质感。
“说笑了,北方虫族现在的领土,哪一片不是您亲手打下来的?”
艾赛亚将弓箭递到身后的类人生命手里,从宇航服内侧取下一柄短匕,匕首非常精巧,带有明显的亚特兰蒂斯风格。他这个动作迅速引起了所有虫群的关注,砂石之下不断有虫子跑出来,然后密密麻麻地堆垒,在女王面前形成坚固的壁障。
又一阵黑红色飓风吹过,扬起艾赛亚的银发。
他将匕首举起,却没有攻击女王,而是朝向自己。他全身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匕首调整了几次角度,最终锁定了肩膀。
一刀,顺着肩部的肌理而下,一直抵达手肘。
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孔扭曲起来,看上去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他全身青筋暴起,所有鲜艳的伤口都往外冒血。
“圣痕……六百一十五。”
这句话一字字从他牙缝间挤出来,周围天空忽然暗了下去,原本的天幕不知被什么遮盖,无数赤色的星星亮了起来,将黑夜染得如地面一样红。
这片星球一向干燥的空气里似乎吹起了湿润清醒的空气,鲜花与酒散散发出微醺的芬芳,水中流着碎金与宝石。
女王发出凄厉的哀嚎,肥胖无力的身子疯狂扭动,那些覆盖在她体表的虫子纷纷被碾碎。
将视线拉远,有一座看不见首尾的巨大宫殿覆盖在了这片星域之上,它周围有无数卫星,全部是红的。这座宫殿挡住了其他星星的光,导致整个虫族星座的夜幕都染成红色。
“亚特兰蒂斯宫?”女王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她从尾端排出一颗银色的卵,“快点把它移走!我愿意交出母巢!”
“我有让您回答第二次吗?”艾赛亚浑身浴血,笑容柔和,他的匕首再度划过健硕的□□,天幕似乎是用他血染的,颜色也越发鲜艳了,“圣痕,六百一十六。”
他眼中闪过厉光:“王命,诛!”
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分,地点是郊区山中独立别墅附近,跟医疗兵和军方医学专家一起赶到的人是弗兰克思。
他军装还没换下,黑色风衣,金色肩章,墨绿色套装半敞,里面居然也不是标准的白色衬衫,而是毛发旺盛的胸膛。
“怎么样?”他急匆匆地走过来,伸手就按在路歇尔左胸上,“重力测量器跳了多少?”
“……”路歇尔没料到有人可以摸胸摸得这么坦然。
她抬头看了一眼艾因,发现他绕到一边跟医学专家解释情况,医学专家的脸色看起来特别不好,估计是心里责怪他但是又不敢说出来。
“我问你话呢,跳了多少?”弗兰克思把乱七八糟的设备放下,直接把手从路歇尔的后方伸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从前面掀起了衣摆,看那架势是准备把测量装置贴身放进去。
路歇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一脚踢他腿上,像兔子似的跑开了。
艾因终于看向这边,路歇尔用力地瞪着他。
弗兰克思懵懵的:“你说啊,重力测试器到底跳了多少?”
“三四十次的样子。”路歇尔尽量心平气和,告诉自己弗兰克思是不把她当女生看的,所以也不吃亏——她不知道上次弗兰克思跟艾因谈起过她的“身段”问题。
“我来吧。”艾因从地上拿起弗兰克思带的那堆仪器,然后打开后座车门让路歇尔进去。
路歇尔进去之后很主动地撩裙子。
“不用。”艾因止住她的动作,从箱子里拿出测量装置,然后听了一下她的心跳,“我刚刚问过了,其实问题不大。”
“需要开胸腔做手术吗?”路歇尔问。
艾因一开始没有说话,安静地听了会儿之后才回答:“不需要。”
路歇尔松了口气。
“抱歉。”艾因的声音低低地从上方传来。
路歇尔惊讶地抬头:“怎么了?”
“我犯了个错误。”艾因坐在后座,微微阖眼,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和深夜奔逃对他来说有点吃力,但还不足以让他卸下防备,“之前确实有些线索是指向内北方总督的,但是我这边主要资源被牵制在西北和东北,很难在内北星域进行彻查。这次遇险确实有我的责任。”
路歇尔点头:“明白了,那我也犯了个错误。”
艾因斜睨了她一下,眼睛半张,少有地露出点慵懒。
路歇尔瞬间热血沸腾,一把揪住他领子说:“早知道现在这么累,我白天就该办了你。”
“……”艾因看着她,可能确实是累了,揪他领子的力道都没有平时那么嚣张,“明白了。”
他把路歇尔的手拉下来,就在路歇尔以为揩油无望的时候,又被他用力一带,直接扑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