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儿还记得姑姑吗?”
“我是你的十一姑姑,以前还抱过你呢。”
江明昭将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小手。
江熠点头,双眼蒙了一层白色的细纱布,用来遮光,使他不至于落泪。
起火的时候,浓烟不止熏坏了眼睛,也呛坏了他的喉咙,使他每次发声都很痛苦。
太医建议,让他在恢复之前不要说话。江熠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让他说话他就不说了。
每日他吃的药比饭菜都还要多,肠胃也不怎么好,药吃多了全都吐出来,咳得抽搐,还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给周围的宫人添麻烦。
“莫怕,以后熠儿就跟着姑姑一起生活,姑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江熠点头,蒙眼的白纱被洇湿,十分明显。
“你还有姑姑呢,姑姑也还有你。”江明昭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和。
江熠伸手拉住江明昭,泪水浸透白纱。
自从在火中逃生,他心中日夜都是那场大火,都是父王、母妃,还有姐姐们,叫他活下去的声音。
那是他最深的梦魇,也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直到此刻———
这个怀抱如此温暖,他想起以前在王府的生活。想起父王好吃懒做、溜猫逗狗,母妃气得揪他的耳朵,想起姐姐们在旁边偷笑的声音……
他只想痛快的哭一场,哭过之后,那场关于大火的梦,好像就离他远去了。
江明昭轻轻拍着江熠的背,等他哭累了沉沉睡去,才打湿帕子替他将脸擦干净,然后再将药敷在他眼睛上,重新换上一条干净的白纱。
江明昭把睡着的江熠放在自己床上,盖好被子,怕他醒来找不到人会着急,就坐在一旁看书。
“这样喜欢孩子……若你我有了孩子,你必然极疼爱他。”
“你不疼爱吗?”江明昭反问,她想不出容洵成为一个父亲,会是何等模样。
“我也不知。你在我心中比孩子更重要。”容洵坦然道。
“如果我们有了孩儿,若他顺眼,我便待他好些。若是不顺眼……”
“难道你还要丢掉吗?”江明昭冷脸反问。
“自然不会。再不顺眼也会好好养着,说不定长大之后就好了……”
“若孩儿像你,不管是要什么,我都会给她的。”容洵想,如果他们有一个女儿,长得像明昭,性格像他,应是极好。
两人只是随意说说话,至于何时要孩子,何时有孩子,谁都没有再说下去了。
自从江熠住进宫里,江明昭和容洵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
江熠看不见,便不能读书写字,也不方便出去玩耍,走几步路就容易摔跤。闲着无事,江明昭就讲一些书中的小故事给他听,告诉他做人的道理。
容洵看见几次之后,偶尔会从江明昭手中接过书,继续给江熠讲故事。
同一个故事在两人口中有两种不同的说法,都很有道理,也引人深思。
有时他们甚至会因为对书中的见解不同而争辩起来,江熠听得有趣,渐渐接受了这个皇帝姑父。
容洵基本没和小孩相处过,上一个有过接触的小孩,还是太后与庄王所生的那个幼子,被他一箭给射死了。
不得不说,江熠是个极其讨人喜欢的孩子,就连容洵也将他看成自家晚辈,平日里极尽优待,偶尔甚至会抱他走动。
一时间,宫内宫外又盛传帝后情深,就连皇后目不能视的侄儿,都有陛下爱屋及乌。
眼看着年关将近,燕国派使者求援。
不止犬戎逼近,梁国也虎视眈眈。
燕国急需苍国派兵,至少要震慑梁国,如此燕国才好专心抗击梁国。
出使的臣子名为张简,能言善辩,几乎将容洵打动,然而在利益谈判上没有达成共识,以至于出兵援助一事迟迟未成。
张简想方设法联系江明昭,向她求助。希望她能说动容洵,援助燕国。
江明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教江熠打算盘,一大一小都沉默下来。他们与现在燕国那位新帝,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江明昭始终记得父皇被毒杀时的模样。
江熠也忘不了那一场大火。
然而他们都不愿见燕国被异族入侵,也不想梁国趁火打劫。
“熠儿,你就在此处等,我去求见陛下。”
“姑姑,我们一起去吧。”江熠有些害怕,拉住江明昭的衣袖。他有种小动物般的强大直觉,仿佛知道这次可能不太顺利,他想陪着姑姑。
“熠儿乖,姑姑很快就会回来的。”江明昭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她也预见到了结局。
容洵是个合格的君王。
不管燕国如何,苍国都不会有损失。
他为何要出兵呢?
燕国又不会直接割让城池给苍国。
即使江明昭知道这些,仍然想与他谈谈。
哪怕是震慑住梁国,燕国也会轻松许多。
“昭昭。”容洵正在看奏折,当即停笔,示意她过来坐。
“也不多穿些。”江明昭握了握他的手,只觉得他指尖很冰。
“改奏折,手总要露在外头,多穿些也无济于事。”容洵笑道。
“怎么不用那个大炉子取暖了?”江明昭记得他很怕冷,自从落水后一次之后,就更怕冷了。
“一个人去行宫没意思,昭昭想去那就去。”容洵一副要抛下政事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