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昭手止不住颤抖,将手上的血擦到他衣服上,叫宫人打水来。
宫人从来不敢进来,因此对里面的事一无所知。江明昭将剑身上的血擦净,收回剑鞘,再擦容洵脸上的血。
即使他这样疯,上天仍然厚待,他的脸一如昔年,只是消瘦了些,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眉目仍然漂亮。
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让人很安心。
江明昭坐在床前,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无法彻底信任长孙玉,暂时要隐瞒容洵的死讯。首先要瞒长孙玉几日,如果长孙玉可以信任,再和他合作,瞒着朝臣。
等一切稳定过渡,才能公布容洵死讯。
她将容洵搬到床上,有些费力。这时离天亮还早,她与容洵并肩躺着,这次好像终于能放下心防,好好和他一起休息。
不必担心夜半时分醒来,被他盯着看。
不必担心他去丈量她的脖子,不必担心他将剑架在她喉咙上。
他终于安静了。
江明昭获得了久违的宁静。
她甚至在他身边睡了会儿,即使闻见血腥味,也觉得安心。但没有睡太久,万一有人进来,会发现尸体。
她早晨起来先让宫人备水洗漱,再把染血的衣物烧尽,告诉宫人容洵在她房中静修,不必打扰,再去处理政事。
现下天气还热,她让人多运冰来,再慢慢堆在床上,防止他的身体腐坏,发出气味。
她夜间只能睡在塌上,一点点权衡手中的力量,尽量周全。
一连过了三日,江明昭试探过长孙玉,勉强能信,才让他来行宫。再放下去,容洵就要放坏了。
长孙玉看到容洵时有些惊异,很快镇定下来:“陛下虔心修道,终于飞升,脱了凡蜕,也是有始有终。”
“你说得是。”江明昭点头。
“娘娘打算如何,先摄政,养几个宗室子?”长孙玉问。
“不必要宗室子,我已有孕,三月有余。”江明昭算了算时间,那时夏流还在,白日和江熠一起疯玩,夜间就被她捆住。
太医为她诊脉,说胎相还好,比上一个孩子好多了,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儿。那时太医问,要不要告诉陛下,江明昭让他瞒住了。
她害怕容洵因为孩子又恢复正常,但只是一段时间。不如不知道。看不到他期待孩子的模样,她才能狠下心来。
“……如此甚好。”长孙玉点头。
“丞相的心思,我却不知。”江明昭不知他如何想,说是忠君,但容洵死了,他也无甚表示。此时能背叛容洵,未来也能背叛她。
“臣忠于天下,忠于百姓,忠于明君。”
也忠于你。
长孙玉向她一拜,直接跪下,复而叩首。
他知道她不会彻底信他,眼下只是困于形势,但天长日久,她总会知道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强求无用,看容洵就知道。
日日相见,就已经极好了。
江明昭和长孙玉合作,先将容洵挪了个位置,让他去冰室悟道,再一点点掌握朝中势力。
朝臣已经习惯了皇后理政,阻力并不大。以前容洵上朝的时候,若有大臣当面上折,不合圣意,可能血溅当场。
现在容洵要静修,就让他继续静修。经过他几次清洗,宗室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文臣有长孙玉权衡,武将多是荣王一系。
江明昭作为摄政皇后,已有朝服,与容洵形制相近,就坐在他平日坐的龙椅上,光明正大上朝。
偶有风波,最后也安稳度过了。又过了几个月,江明昭身形隐瞒不住,朝臣都为之欣贺。
接着爆出容洵的死讯,说是感而有悟,神入九霄,留下的只是凡蜕。
他穿着白色道袍,在冰室中放久了,远看就透着一层沉凝寒气,神色安宁祥和,与以往暴戾阴沉的模样很是不同,确实像得道飞升的样子。
朝臣也不好说什么,直好认下。与其谋朝篡位,不如想想好好教育未来的帝王,只要有陛下、皇后三分灵慧,再有个正常性子,那就很好了。
燕国新帝派人道贺,顺便吊唁,给未来的太子送了许多礼物,也表露出接江熠回去的意思。
江明昭问过江熠,他暂时想留在苍国,江明昭也由他了。
江熠想看弟弟妹妹出生,想守在江明昭身边,此前几场动乱,将他吓住了,让他很没安全感。
每日都要守着江明昭,安安静静,不发出什么声音,怕影响她处理政事。江明昭偶尔也问问他的意见,教他理事。
即使朝事琐碎繁多,江明昭也觉得轻松。
日子充实,时间便过得很快。
孩子平安出生,是个女儿,很健康。
朝臣对太子太期待,江明昭顺众意,立女儿为太子,至于继位问题,等女儿长大一些,性情定下,到时候再说。
万一又是容洵那等情形,江明昭无法放心将大权交给女儿。
朝臣不知太子是公主,都很高兴,心中大定,日常盼着太子能平安长大,能做个正常人。
太子三分像江明昭,七分像容洵,性情暂时看不出什么,很爱干净,很少哭闹,是个很好养的孩子。
江熠每日都要看一看“皇弟”,为小孩儿成长中的巨大变化而震惊。
江明昭第一次养婴儿,毫无经验,平时问宫人,或是朝臣夫人、宗室王妃,学了不少,闲着就抱着孩子在宫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