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与王大力走到玉清池边。
“我已经想出来了,在此之前,要与你说一件事。”
我们站在亭中,宫人都隔了十步左右,静默垂首。
“何事?”他问。
“我是菱妃娘娘的女儿。”
“我母亲是苍国人。”
王大力沉默。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变得灰暗起来,心也跟着颤抖。
“这并不是你的错,殿下。”
他转头看向湖水,轻声说道。
我们对坐亭中,一齐望着月下泛着银辉的湖水。
早春已过,湖面偶尔冒出几支细尖的小荷。
夜风吹过,湖水粼粼,正如心中思绪,翻滚无止。
我在想,最坏也不过一句,婚约就此作罢。或者是,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两不相干。
他总不会来一句,苍国妖妃的女儿,休想蛊惑我。
彼此无言。
白天温煦,我穿得不多,湖边风大,已有些冷。不知是心冷,还是身体更冷。
他侧脸立体,轮廓分明,不言不语时,有几分坚毅,看起来仿佛一樽没有感情的石像。
他突然解下外袍,披在我身上。
残余的温热,酣淳的气息,像是某种木香。
我看向他。
一时间心乱如麻。
“国仇家恨,不该由殿下来负责。”
这一刻,他的声音恍如天籁。
“我想娶殿下。一约既定,万山无阻。殿下是我燕国的公主,王琅娶得。”
我站起来,扑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腰。
劲瘦有力,结实精韧。
“王大力,你不能骗我。”
“要是我骗公主,就天打雷劈而死。”
“你说这么快干嘛?骗就骗了,说什么死不死的?”
我揪住他腰间一块软肉,转圈一拧。
王大力气息一乱,并不吭声。
“我该早些说的,吓到殿下了。”
“我叫明昭,这是母妃为我取的名字,你是否介怀?”
“明明如月,昭回于天。与殿下很相配。”王大力温言称赞,语气真挚。
“两国交战,不该用女子为质。若我为将,必不会如此行事。”他认真说。
“我相信你。”
这一刻,我觉得他可以托付终身。
他值得我倾心。
他是我要找的良人。
“明昭,我字珩之。”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以为你更喜欢叫我王大力。”
“珩之也很好。”
我仍然抱着他,一时间舍不得撒手,直到他无奈道:
“殿下,我脚麻了。”
我也脚麻了,最后他背着我回华翎宫。
迷迷糊糊在他背上睡着,听他对宫女说:
“殿下睡着了,明日再叫醒她。”
我甚是满意,一觉到天明。
第36章 兄妹相和 何须看那些书信,时常来往就……
二哥一家回来了。
大皇兄去城门口迎接他。
我在皇宫里,与父皇一起看奏折。他丝毫不介意女子不能干政这一点。反倒细细与我讲奏折中暗藏的意思。
“不管以后你想不想掺合,你总要学会看朝堂的形势,猜天子的谋算,只可顺,不可逆。”
“若是一定要逆呢?”我只是以防万一。
“那就想好保全之策,安排后路。父皇不怕你做危险的事情,只怕你无法周全。”
“我知道了。”
“想做什么就去做。父皇一直以为活着是最重要的事,如今才明白,有时候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即使能活下来,余下的日子,也不算真正活着。”
只有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时,才算活着……
我记住这句话,虽然对它的感悟并不深。活着就是活着,还分真假?
二皇兄住在宫外,今天刚入京,尚在休整,父皇让他好好休息,明天再来拜见。
“二哥的腿,以前是怎么伤的?”
人人都说二哥是被菱妃娘娘罚跪,才会残疾。
可以前也有人说菱妃娘娘是落入冰湖中小产而亡。我早就不信宫中的传言了。
“你母亲经历了太多波折,回宫时已是强弓之弩,奄奄一息。我召集宫中御医为她诊治,希望她能平安生产。怎料德妃那夜动了胎气,二郎来求御医,被拦在宫外,他也固执,一直跪在雪中,朕早已封锁瑶池宫,不许任何人进来。无人通传二郎的事,等朕知道时,他的腿已经跪废了。”
“二郎跪在雪中,额头磕得鲜血淋漓,一直在唤,求父皇开恩,救救母妃……那夜寒风凛冽,雨雪交加,宫内人声嘈杂,他亦年幼声小,朕并没有听见。他昏昏沉沉病了半年,此后沉默寡言,古怪别扭。娶妻后才好一些。”
“德妃那胎也没保住。”
“那时她还不是妃子,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嫔,朕愧对他们母子,才提了德妃的位份。”
“此事过后,朕惩治了一大批宫人,却再也治不好二郎的腿。好在他有缘法,自个治好了。”
“他若介怀,你远着一些。”
我点头。
心中亦忧亦痛,二哥待我像亲妹妹一样,他要是知道,以后会怎么待我?
我如今记在德妃娘娘名下,怕是会让二哥如鲠在喉。
便是再好的感情,因这几年的分别,因以往的旧怨,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