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再试试其他方法。
我不觉得许君初会有办法,有的话他早就试了,更何况许家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适合参与这桩恩怨。
他躲着我的目光,没什么力气地说:「我不知道,可我现在总该做些什么。」
许君初很少说出这样不确定的话,他不喜欢没把握地去给别人承诺,他一般只会说「让我来吧」 「没问题」 「我去解决」。
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
可现在,他没了这份自信,发现自己始终能力有限。
或许我的事情和母亲的死亡对他打击太大了。
他变得都不像我认识的许君初了。
我把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说:「许君初,你能不能别老是这副样子,对我说一句『没问题』」让我安安心很难吗?」
他抬手摸着我的脑袋,一下又一下,最后手都颤抖起来。
「我就应该不顾一切地带你一走了之。」
「你做不到的。」
我偷偷抹着眼泪:「我也做不到。」
我真的很讨厌旁人对我说「你长大就会懂」。
后来才发现成长不能用时间去衡量。
从前的我们任性肆意,因为有我们依赖着的父母。
当有一天我们成为父母的依赖,承担起责任,不再逃避时,我想,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长大。
54
宋家门口已经站满了陆执的军队。
我是爬狗洞进去的。
十几年了,
没想到这狗洞还能派上用场。
55
大厅里传来鞭打和哀嚎的声音。
我听到父母在求饶,分不清都有谁在哭,意识到不对劲,甩下东西跑过去,就看到陆执气定神闲地坐在父亲平常坐的位置上。
爹爹和母亲跪在他脚边,大哥身上全是鞭痕和血迹,黎音试图过去却被人钳制着。
这个场面很熟悉——
只不过曾经趴在地上被打的是如今坐在高位的陆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已是风水轮流转。
56
爹爹和母亲看到我都是一愣,大哥从血泊里睁开眼睛,冲我吼:「走!」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了。
陆执眼里的杀意恨意都那么明显,我觉得我再上前可能会被他一枪给崩了。
「……大哥。」
大哥的脸上都是黏糊糊的血,陆执示意拿着鞭子的军官继续。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
大哥已经疼得叫不出声音,蜷缩着手指奄奄一息。
再这样下去,大哥一定会被打死。
我跪在地上朝陆执爬过去,身上那件穿着去见许君初的白色大衣早就脏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别打我大哥。」
陆执让我起来,我抬手捏着他披风的衣角,他又说了一句「起来」。
我反而捏得更紧,像抓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打算去哪儿?」
我没法回答。
「我记得,我送你回家的条件是必须按时吃药,你吃了没?」
他盯着我看,我的思绪有些游离,大哥那边好像停下来了。
「你没有。」他冷声道,「送二姨太回督军府。」
陆执索性解开了披风甩在了椅子上,避开我的方向朝大哥走过去,示意那人继续。
一鞭又一鞭,血肉横飞,鞭子都被染红了,可陆执并不准备停下。
从前,我阻止不了大哥打陆执,现在也阻止不了陆执打大哥。
「陆执!」
我看到爹爹抢走了一旁军官的枪对准了陆执的头,目光凶狠:「我要杀了你这个狗杂种!」
所有人都掏出了枪对准了爹爹,只要爹爹开枪,他也立刻会变成筛子。
我相信爹爹真的是被逼急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敢和陆执对抗。
陆执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和爹爹对视。
黎音猛地挣脱了束缚,跑到他们中间挡住。
我不知道她是在保护爹爹还是陆执,但她的的确确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陆执面前,挡住了枪口。
「好了够了!」黎音崩溃地大喊。
「子尧对你那么好,你终究还是向着这个杂种!」爹爹的手在发抖。
黎音挣扎着说不是,我觉得她也是迷茫的。
她早已分不清她对大哥和陆执分别是什么感情。
爹爹说话间被人压制住,枪打落在地,至此宋家再无人能够反抗。
宋家已经输了,输得很彻底很狼狈。
陆执强者归来,宋家认罪伏诛,这是一出坏人终得报的精彩戏。
57
我虚脱地坐在地上,母亲在哭,黎音在哭,姨娘带着她们各自的孩子都在哭。
我头一回发现,原来哭声那么难听。
陆执不仅没被各种惨烈的哭声动容,反而对扬鞭子的人说:「换鞭子。」
扬鞭子的军官立刻会意,他换了一条布满锋利尖刺的鞭子。
母亲差点晕过去,把头磕得更响。
所有人都在苦苦哀求着他。
我忽然觉得悲哀。
陆执父母曾经的求饶没得到宋家任何一个人的心软。
而我们现在却在求陆执高抬贵手,接受我们的求饶。
鞭子划过空气将要落在大哥身上,这鞭子下去,大哥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