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走在路上还有雷劈的危险。
姜听玫不敢放松,她知道杉杉此刻肯定一个人在路边淋雨孤立无援,她必须得去找她,带她回家。
沿着蜿蜒山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山腰,姜听玫耳朵嗡嗡得响,发疼,头发也差不多湿透了,雨水顺着脖颈没到衣领里,冰冷。
姜听玫冷得浑身发抖,却还撑着一口气,要走到陶雨杉在的地方。
约莫又过了七八分钟,她走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和陶雨杉描述的位置一样。
在路边搜寻好久,她才发现不远处一个光秃大树下,被雨淋得不成样子的陶雨杉。
连忙跑上前去,路走到一半,听见咔嚓一声,伞骨被风刮断,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亮眼的闪电落下,直直劈倒了百米远处的一颗大树,树瞬间在雨中变得焦黑,哗啦一声倒下,而雷声也随后而至。
巨大的轰隆声炸响在耳边。
姜听玫呆呆地看着离陶雨杉五十多米远倒下的那颗大树,浑身都忍不住发颤,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艰难得走到陶雨杉身边的。
她被淋得成了一个雨人,浑身浇透的湿,冰冷得像块湿抹布,一看见她来,她虚弱而苍白地扯着嘴角对她笑了笑:“姜姜,你来了……”
眼泪混着雨水,温热瞬间变得冰冷,姜听玫拿出没破的那把伞撑开,她俯身抱住她,轻轻开口:“我来了杉杉,我们回去。”
陶雨杉没出息地哭出了声:“我本来想走到山上的展厅去躲雨的,可是我没力气了,还有我摘的那些东西全都没了,呜呜呜。”
姜听玫顺着漆黑的水泥路看过去,目光越过那颗被劈倒横躺在路上的大树,见到了路边上杂草里零零散散的碎蘑菇。
“我们先回去。”她搀扶着陶雨杉起身,两人挤在一把狭小伞里,反而一点雨也没遮到,两个人一起都湿透了。
而陶雨杉浑身冰冷得不像样,有失温的迹象。她走了几步,就没力气再走了,整个人软倒在她身上。
雨势却愈加猛烈,仿佛要将世界颠倒。而他们位于这荒僻的山里,随时都有发生泥石流,或者树倒砸人的危险。
耳朵连着头发了狠地疼,姜听玫浑身发冷咬着牙齿打颤,世界喧嚣的雨声,全部灌入她的世界,她快承受不住。
睫毛被雨水完全打湿,陶雨杉极虚弱地问:“姜姜我们还能回家吗?”
会死在这里吗?
姜听玫用肩膀支撑着她,一手摸出了手机,雨水浸泡那么久还能开机真是万幸。
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苍凉地扯了扯唇角。点进通话录,犹豫了十几秒,她又打了那通电话。
漫长的一分钟等待,当电话被接通的时候,姜听玫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她听见他的声音。
“姜听玫?”
咬碎唇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祈求他:“纪忘舟,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可以帮我们租一辆车,送我们回旅馆吗?”
“你在哪里?”纪忘舟声音很冷静,他听着听筒里地雨声,觉得全世界的风雨都向他而来。
“我们在展馆下面,山路上,这里很偏,没有人,路上有一颗被劈倒的大树,很冷……”她声音渐渐微弱。
“别慌,说清楚。”
手指拨弄屏幕,姜听玫打开微信找信号,试了好几次,才给他发出一个定位,“谢谢你,忘舟。”
此后等待时间她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记得那辆黑色轿车驶近她身旁,停在她身边的那一瞬间,她几乎软倒在地,几乎哭出声来。
车门被打开,柏纵和纪忘舟各撑一把伞出来。
黑色长柄伞,他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身黑色风衣,衣领高竖,露出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以及长眉下那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那双眼尾有淡红朱砂痣的眼睛。
柏纵扶走了她身边的陶雨杉。
纪忘舟撑着那把大黑伞向她走来,大手接过了她手里伞的残肢。他把那把伞扔了,将她笼罩在他手中的大伞下,漆黑的桃花眼里尽是不易察觉的心疼。
姜听玫抬头向他咧开嘴,苍白地笑:“你来了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沿眼角滚下。
纪忘舟脱了自己的风衣,反手将她裹住,大手护着她的肩,声音低哑温柔:“我来了。”
第23章 随手扔了个3d打印的球过去,“……
雷声不知是何时歇止的, 乌云渐渐散开,云层恢复白日的光亮,照着雨后的树木, 清新洁净。
姜听玫身上盖着温暖的羽绒被,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 一盆开得正盛的软白茉莉花半沐在微风中, 在缓缓摇动花瓣。
世界被雨清洗了一遍,空气中淡淡的泥土气息, 她想到蚯蚓翻弄巢穴,一切都在雨后生长。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自己是在纪忘舟的副座睡着的。那时她很冷, 浑身上下都是湿的,头顶暖气开到最大也抵挡不了那种彻骨的冷。
她紧抱着身上唯一一件纪忘舟的风衣, 缩成一团,她贪恋那点温暖, 像溺水之人渴望稻草。
现在回想起来, 她约莫当时已经有发烧迹象了,烧得糊涂,还弄湿了他一件衣服。
他那么讲究,应该是不会再穿吧。看来她的账单上又得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