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只要脚空一步,就会死啊。
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从脚心升起的冷,渐渐蔓延全身,牙关紧咬,她在角落里,浑身颤栗不止。
差一点,她要掉下去了。
……
关审犯人,医院正骨,折腾下来已经是凌晨了。
姜听玫在医院让护士加了个陪床,睡纪忘舟病房外的隔间,临睡前去给他倒了杯热水,在他桌柜旁还放了个洗好的苹果。
他脖子上还戴着颈托,靠着高枕头,一张英俊的脸在灯光下更显苍白,那双狭长单薄的眼注视着她,薄唇轻启,声音低哑问:“怎么不回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语气听着并无波澜。
俯身,她为他捏好被角,像没听见他的问题般,轻轻叙述;“阿纵和鑫林他们都回去了,那个罪犯也交代了,他叫张建,绑架的那几个女孩都还活着。警察已经回返去救她们了,不要担心。”
“你做得很好,忘舟,没有人能做得比你好。”她看着他,眼神清澈,眼底却带了哀伤,“只是,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好吗?”
“我明天就可以拆颈托了。”他声音仍旧淡,像一颗石子投入浅溪,只一声便沉底。他没答应。
他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危险,不在意自己的命。
数十年,青山为伴,他面对的只有山石,沉钟,飘雪,和父亲的冷漠。
冰冷机械,数据占据了他的生活。也许他弟弟说的对,他冷血无情,对很多事的感知都冷淡麻木无比。
“人都是要死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他散淡地笑,眼底一如往常的轻漠。开玩笑一样。
姜听玫看他,眼中情绪深而落寞,她好像从来没看清过他,众人面前他肆意散漫,是天才却不孤僻,也经常与他们玩笑谈闹,重性重情,可却为什么这样轻贱生死?
寺庙里,异国他乡待的这数十年,他到底是怎样过来的?
顿了顿,她答非所问:“因为,我在意你。”。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动,砰砰声,似心跳。
第30章 纪忘舟无所谓地笑笑:“我接受,……
夜露深重, 医院楼下的路灯还亮着,路边乔木安静伫立,灯光稀碎斑驳洒下。
花坛里的草还沾着水珠, 刚下过小雨。
病房里雪白墙壁上挂着的闹钟滴答,指向了凌晨一点的刻度。
不是该继续聊天的时候了。
姜听玫止住话题, 无畏也坦然, 但对他很温柔:“好啦,睡觉了, 晚安。”
她按下电灯开关,轻轻关上房门出了隔间。
而纪忘舟躺在床上,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和窗外照进的隐隐月光, 浅浅的亮,暗中烛火一般。
脑海里是她的那句话, 轻轻的,很坚定, “我在意你。”
唇角渐渐扬起, 好像今晚这样操蛋的事也没了非不可原谅的理由。
一室之隔,他听见墙外的脚步声,轻轻回了句:“晚安。”
……
翌日,姜听玫起得早, 在走廊上看见推着担架来来往往的病人,回房看了眼里面那人的睡颜,脖子上那显眼的颈托, 明明是病人昨天却还一副冷淡不在意模样。
黑发黑眸,长睫安静地阖上,鼻梁高挺, 唇很薄,唇色有点白,眼睑下的朱砂痣一点,俊美斯文,也得感慨生得是一副好皮囊,怎么样都好看。
就算,昨天那样。
抿唇轻轻笑了下,她走过去将床边玻璃杯里已经冷掉的开水重新换成热水。
而后出门去楼下买早餐。
回来的时候八点了,纪忘舟已经醒了,半靠着病床,枕着枕头,在看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花。
昨晚下了雨,本是白色花骨朵这下全开了,雨珠绿叶间也是别有一番意趣可爱。
姜听玫拿出刚买的还冒着热气的粥,递过去,“吃早饭了,忘舟。”
“皮蛋瘦肉喜欢吗?”她从食盒里陆续往外拿,“或者豆浆油条,选哪个?”
纪忘舟一身白蓝条纹病号服,脸色相较昨天已经恢复很多了,但还是有点苍白,抬眸看她,桃花眼里是疏淡的笑意:“都可以。”
她还穿的是昨天那身,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用发带扎着,刘海扫着耳垂,很普通的打扮,却也是一张让人难以忘记的脸,五官漂亮深刻,她从小就是美人。
姜听玫走到病床前去,看着他脖子上的颈托,想了想:“还是喝粥吧,我怕你嚼不动。”
“嗯。”他低笑回。
用碗盛粥到他面前,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粥面的热气,香气扑鼻。
她勉为其难:“纪忘舟?”
他:“嗯?”
明明都是成年人说话,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她轻问:“要我喂你吗?”
他现在这样子,能自己吃饭就有怪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弯了点,瞳仁很黑,里面有浅光,他今天好像很爱笑,嗓音低哑:“那辛苦你了,听玫。”
姜听玫看着他的笑,阳光从玻璃窗户洒落,亲吻他的眉眼,好看如斯,胜过光阴。
有点不自觉的小心翼翼,她探身,端着热腾腾的粥碗,轻轻地挖出一勺,递放到他唇边。
那本略为干燥的薄唇沾染了水光,有了光泽起来,白釉瓷光,清隽好看。
他们靠得近,能听到彼此呼吸声,还能闻见独属于他身上的那种淡冽气息,佛香一般,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