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猛地回头。
斯威特法师站在大厅门口，用清晰而足够响的声音说：“请过来一下。”
——她穿着一字领的浅色碎花长裙，戴着手链与耳坠，头发扎成读书时那样高雅的发髻，发带的尾端盖着暴露在外的颈窝，光彩照人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要连夜打包行李逃出地球。
洛森没有动，因为他有点震惊。
下午六点，法师塔的下班时间，仅仅四小时后。
他从没想过现在就能重新看见她，而且她刚刚是从休息大厅的等候区站起来的——
他从没想过她竟然会坐在这里等他下班，不知坐了多久。
这超出了他对安娜贝尔·斯威特的理解。
这也超出了小精灵曾对蜜糖宝宝的理解。
因为他一直没有动，所以安娜贝尔走了过来，踩着一双似乎随时就会断的高跟凉鞋。
她的视线淡淡划过洛森身后那些正准备要联络喇叭的女同事身上，最终停留在他发尾那枚明显属于其他女人的发圈上。
安娜贝尔眯了眯眼睛，心里有只兔宝宝吱哇乱叫地抗议起来，脚爪吧嗒吧嗒地拍着地面。
但她的确早已今非昔比。
起码，在这么多人的视线面前。
“布朗宁法师，”安娜贝尔举起手里的纸质礼袋，音量不大不小，“今天中午扯坏了你的发圈，很抱歉，这是赔礼。”
——洛森听见整个休息大厅都响起了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谢谢。你怎么……”
“布朗宁法师，我还想问，我能够追求你吗？”
——整个休息大厅吸冷气的声音不仅仅此起彼伏，它们简直组成了一组交响乐。
洛森茫然又困惑，错觉自己回到了在学院读书的时候。
但他们这次可没在大庭广众下斗嘴打架。这次的蜜糖蠢宝宝也超出了他的算计或理解。
他俯身接过她手上的礼品袋，起身时悄悄在安娜贝尔耳边问：“我以为我们复合了？”
安娜贝尔同样悄声回复：“你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蠢宝宝，我想我这么问就是……”
“我当然想做你女朋友。但目前，一个强大的追求者才能吓退那帮女人。”
洛森：……哪帮女人？那帮连电脑都不会重启的愚蠢同事？
安娜贝尔的目光依旧停在他发尾的发圈上。
她太嫉妒了太在意了，维持表面的淡定就花费了全部力气，以至于都没有因为和他说悄悄话而紧张。
洛森直起身，礼品袋挡在他们中间，而他的小指轻轻蹭过她的小指。
“好的。”他也用正常而清晰的音量说，“我想你可以追求我，斯威特法师，但我只能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很忙。”
“那么，今晚我可以请你去餐厅吃晚饭吗，布朗宁法师？”
说罢安娜贝尔报了一个餐厅名字，这个名字让背景吸冷气的音响变成羡慕嫉妒恨的音响。
洛森挑挑眉，没有对这家贵得要死却在他眼里极其难吃的高级餐厅发表意见：“当然可以。”
接着他再次转身离去，这次走得很慢。
安娜贝尔在原地矜持地停了三十秒，然后她“嗒嗒嗒”地追了上去。
当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通道口时，休息大厅立刻爆发出空前聒噪的——
“对了，补充说明一下。”
刚刚拐进通往负一层的通道口，安娜贝尔就甩开矜持的小碎步，几个兔子大跳追上洛森，小小声说：“我们今晚约会并不去那家贵得要死但你很讨厌的餐厅，我公寓附近有一家炸薯条冰可乐都很好吃的牛排馆。刚才我那么说只是想表示我超级有钱。”
“每个人都知道你超级有钱，斯威特法师。”
“……但那帮女人没有深刻认识，哼。”
哦。
洛森没有说话。
但安娜贝尔看见他翘起了嘴角。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所以，今晚，你同意和我约会吗？”
“……蠢宝宝，你真的要这么郑重的邀请我？在已经复合的情况下？”
“咳。我今天下午，仔细思考了一下。我忘记了昨晚的记忆，还扯坏了你的发圈，所以你太早答应我的请求对你很不公平，布朗宁。”
安娜贝尔扭过脸，看着停车场的灯光，声音重新变得小小的：“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新开始。”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是两个陌生的没有关系的异性。我来邀请你吃晚饭，再邀请你去逛公园……”
布朗宁法师辛辣地评价：“斯威特法师，你的追人方法过于循规蹈矩，就像上世纪40年代的老电影。”
安娜贝尔不理他。
她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背了一下午的腹稿，不一口气说出来就永远说不出口了。
寂静的停车场，走在他身边又带来了窒息般的紧张感。
“然后我想，咳，进展顺利的话……最后，我会邀请你去我家喝一杯咖啡。”
“……作为两个完全陌生的异性？”
“作为两个完全陌生的异性。”
洛森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身，以一个绝不属于完全陌生异性的手法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知道。”洛森以和他手上力道完全相反的柔和感说：“斯威特法师，请一个陌生的异性深夜去你家喝咖啡——你这是在邀请我一夜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