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廷只能让人去催促后面的粮食,尽快运来。
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当天晚上又下起了雨来。
蒸人的暑热虽消减下去,但谭廷看着头顶密布的乌云,不免忧虑。
“决堤的地方可都堵上了?会不会又被冲开?”
当地治水官说问题不大,“这雨也不是很大,还不至于再决堤一次。”
谁想这话刚说完,第二天一早,洪水似从天河上来一般,哗啦全都自河道冲了出来。
谭廷衣裳没来得及换,就赶到了沿河前线。
这次倒不是之前决堤的地方了,是另外一处,看起来也没有薄弱或提前开裂,可却是决堤了。
不巧的是,这一带突然决堤,把后面粮食的运输路给截断了,不仅如此,还有一队运粮车马,直接被洪水从冲没了影。
谭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变得铁青。
明明粮食快到了,这一下突然就没了着落,灾民要么饿死,要么只能流窜各地,灾民变成流民再流寇,都是不好说的了。
其他各地的赈济粮都还没到,当地政府的粮食又用光了,若是本地还有粮食没动,那么只能是各个世家储备的粮了。
谭廷当即就给清崡写了信,要调粮过来应急,但信还没送出去,竟然就有当地的大世族主动找了过来,表示可以出族内粮食赈济灾民。
谭廷很是惊讶。
不是谭廷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些世族中大部分,据他了解,不像是如此心系黎民的做派。
谭廷不动声色地,以官府的角度问了他们,需要怎样的市价买粮。
这种情形,他们多半是要抬价的,世族怎么可能愿意吃这么大的亏?
然而他们竟然都愿意主动献出屯粮,赈济百姓。
没有抬价,甚至不要钱。
谭廷看了他们半晌,笑了一声,一口应了下来。
“诸位宗子、族长能有这般心胸,可真是天下人的福气,那不若就从明日开始放粮吧!你们放出多少粮,谭某俱会记下禀报朝廷,朝廷定会记你们一大功的!”
他还要给他们按照放粮量记功,这一来便不能少放了。
当下谭廷就看到几人脸色变幻了一时,但谁也没有退缩,都说这是世族该为庶族做的。
但他们也问了谭廷,“不知道谭大人的家族,清崡谭氏,准备放多少粮啊?”
谭廷笑了,“自然是有多少放多少。”
众人皆道佩服,又道,“其实我等手里的粮食也十分有限,谭大人若能率领宗族身先士卒地赈济百姓,定能引来中小世族也如此作为,届时粮食必然不缺了。”
谭氏是这次灾情波及中最大的世族了,当然要身先士卒地作则,谭廷当时就应下了,接着便同各路赈灾的官员道了一声,要先去一趟清崡县,调动谭氏宗族的粮食,一部分留在本地赈济,一部分运到灾情最重的地方。
他是钦差,众人自然听他安排。
亏得谭廷之前便安排族人屯了不少粮米,这次真是派上了用场。
但他想着今次这些世族突然自发好心要帮庶族度过难关,不由好生思量了一番,先是派人又去了一趟二次决堤的地方,看看第二次决堤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接着又让人提前回了清崡传话,自己才安排好事情,起了程。
他一动身,就有人收到了消息。
陈馥有把手中的红缨枪磨得锃亮瓦光。
曾几何时,他是想要上边疆作战保卫家国的,可如今,这枪也只能用来听从宗家的调令,对向自己的同胞了。
可他不过是一小卒罢了,作为宗家的庶子,只能听从宗家的安排,再没有反驳的余地。
听到消息,他便叫了人手,跟在谭廷身后,也向清崡奔去。
第84章
清崡县。
大水泡了县城,如今水退去,四处也都一片狼藉,不少房屋坍塌,百姓无处可住,只能沿街搭棚,在热辣辣的日头下苟活。
老天爷不会因为人的富有和权势而眷顾一二,万物皆为刍狗。
清崡谭家的宅子也受灾严重,尤其地势偏低的几家,至今房中还有水。
亏得宗家的地势偏高,宅院没有进水。老夫人赵氏只能把族人安排到宗家来。
几天的工夫赵氏已经忙得头晕目眩,请了好几次大夫了。
有谭家陆陆续续施粥了几次,县衙才能面前支撑,但能撑多久,知县本尊也不晓得。
况且水患退去,人死伤畜生也都死伤,这关头不少人都病了,最怕最怕的,就是再有疫病就此传播起来。
知县今日站在县衙门口,看着满县城流离失所的百姓,惆怅不已。
偏他这里又不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朝廷就是派人过来赈灾,他还得排在其他府县后面。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有衙役飞奔过来通报,当先就道有一队人马飞奔着向县城而来。
知县吓了一大跳,若是此时还有流寇进县城打劫,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他吓得不轻,立时就想让人去急急关上城门,不想那衙役一口气喘上来又道了一句。
“看着好似是谭氏的宗子、谭廷谭大人回来了!”
“啊!”
话音一落,知县急着催人去备马,他要出城迎接。
谭大人是这次治水的朝廷钦差,又是清崡谭氏的宗子,他若是回来了,自己眼前这些解决不了的事,还不立时都能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