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剿匪归来,路过你的衣坊,见你在二楼与姜湛调笑,你曾为他跳过一支乐舞。”
这似乎勾起他一些难以忍受的回忆,他目光微寒。
……有这种事吗?她怎么不记得?
宝颐茫然,在记忆中搜寻良久,终于依稀想起两年前某日,她和姜湛曾在二楼互相讨价还价,她一时激愤,手舞足蹈,还拽姜湛的领子。
这举动竟然被裴振衣误会成了他俩在调情?
宝颐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顿时放下心来,干脆道:“那我也给大人跳一遍好了。”
裴振衣居高临下睨着她,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示意她继续,别停,姜湛那狗东西有的,他这狗东西也必须有。
她整了整中衣的腰带,宝颐凭着身体本能,胡乱扭动几下,脸上竭力装出妩媚动人的模样,由于用力过猛,脸部肌肉扭作一团。
裴振衣看着她,目不转睛。
中衣穿着并不暖和,袖管都漏风,但她不敢抱怨,生怕这位爷一时兴起,命她把中衣也脱了去。
当初在教坊司里,她无意间瞥见过钱姑娘穿那种……样式很可怕的兜儿,前胸后背袒露大片肌肤,钱姑娘穿着一身破布坦然道:“爷们儿喜欢这样,回头你就懂了。”
宝颐不想懂,她只想蒙混过关,赶紧把这位爷给糊弄过去再说。
但也不能全然糊弄,宝颐扭了几下后,终于来到了重头戏,她如当初揪姜湛一样揪住裴振衣的领子,眼巴巴道:“大人,这舞我也跳了,你救救我爹娘?”
她老龙蹭痒一般的舞姿,好像已经把裴振衣的邪念驱赶得一干二净了。
后者眼中已无丝毫情动,只余恨铁不成钢。
这叫跳舞吗?真是讨好人都讨好不到要点上。
对着这脾气软得像一汪水儿一样,能屈能伸能文能武,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暗地里还知道悄悄偷工减料的主儿,他着实没什么办法。
反而让自己先破了功。
宝颐见他还不答应,顺着他胸口又滑到他膝头,哭哭啼啼道:“求求大人开恩,大人还想看的话我就继续跳,跳到大人满意为止——”
裴振衣粗暴道:“别哭了。”
上回的经验给了她勇气,宝颐哭得更加大声:“我一心为大人,心里只有大人一人,大人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不信我的一片心啊!”
被她一哭,最后那点狠厉也消散了。
裴振衣把她提起来:“哭什么哭,君子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轻易食言。”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当真?”
裴振衣把她额前哭湿的长发撩开:“起来。”
有些姑娘可能生来只会在无意间勾人,刻意起来反而显得愚笨,她伏在他膝头,神色狼狈可怜,天真无知地把自己暴露在危险内,还知道两泪汪汪地看他。
那舞蹈跳得怎样,他一点也不在乎,只要她对着他跳就足够令他满意。
只有她能取悦于他,也只有她能把他踩入泥里,狠狠践踏。
*
一炷香后,裴振衣又再次端坐拔步床头,眉目低垂,仪容不整,外衣褪至腰间,露出半边后背。
那后背上纵横交错许多细小的疤痕,最深的一道乃是新伤,足有几寸长,盘踞在他小麦色的阔背上,瞧着颇为可怖。
宝颐手持金疮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在他伤口上,不忘含情脉脉地关心一下:"疼吗?"
对方没有理她。
她只能继续工作,但这次她不敢再多磨蹭,以前所未有的麻利手脚替他敷好了药,并迅速打了个蔫头蔫脑的蝴蝶结,生怕慢一步又惹得他不快。
这位被伺候的大爷好像很满意她的眼力见儿,以至于她提出给他换药的时候,他立刻答应了下来,但她随手应付,草草了结后,大爷似乎又不太满意,沉声问道:"这么快便好了?"
宝颐乖巧如宅门里的受气包小媳妇,点头如捣蒜:"好了。"
大爷不悦地嗯了一声,那声嗯细听之下,或许还有一丝意犹未尽。
裴振衣披好了衣裳,闷不作声地给了她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钥匙。
"这是宅子库房的钥匙,里面堆放了许多别人送来的礼品,你有喜欢的便拿出来用。"他道:"这个盒子里放的是所有奴婢的身契,陛下赐的田产地契,你拿去收着,不够就去库房支银子,还能再买。"
“我能养着你,你也只能接受我的馈赠,若让我知道了你再去求着郡主,你知道后果。”
宝颐受宠若惊:这是把家底子交给他保管了吗?
不愧是裴振衣,养金丝雀的手笔可真阔绰。
"谢谢大人。”
她接过来抱在怀中,谁会和银钱过不去呢?裴振衣对她以重金相托,那想必还是对她有很大不同的。
裴振衣一看她眉眼带笑,便知她又翘起了尾巴,于是不咸不淡道:"莫要高兴得太早。"
宝颐瞪大眼,只见裴振衣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殷红色的纸片,轻轻放在她面前。
红底,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与生辰八字。
"这是……"她愣住。
"你的庚帖。"裴振衣坐直身子,淡淡道:"前日我去了一回国公府,逼着姜湛退回了你的帖子。"
"逼着?"宝颐抓住重点。
裴振衣冷哼了一声:"心疼你的旧未婚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