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耻大辱。
她脑中嗡嗡作响,一腔期待统统凝结成坚冰, 心冷了, 血凉了,她觉得近日的情思都如同喂了狗。
果真天下做主君的都一般喜新厌旧,哪有什么例外。
她搀着裴振衣走了几步, 忽然想起这姑娘说, 她是皇帝赐予裴振衣的。
总所周知, 赐下的美人不能随意打发, 不然这就是在打皇帝的脸。
宝颐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才不要失去裴振衣的宠爱和他对自己亲人的庇佑, 小狐狸精想抢她的主君,没门儿,连窗子都不给她开。
她抬起下巴道:“你是圣上派来的人,便算府上的客,叫秦管家在前院找一间客房住罢。”
那姑娘瞅了眼垂花门,却没吭声,躬身行礼应下。
越看她那委曲求全的模样越堵心,还知道在自己面前装委屈呢,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龙王庙里游蛙泳吗?
自己还没死呢,尔等宵小休想上位。
宝颐气得眼前发昏,干脆掰过裴振衣带着清冽酒气的脸,一仰头亲上他的唇,而后娇羞扭脸道:“哎呀大人别这样,这还有外人看着呢……”
桃花儿:……
被她强行轻薄的裴大人毫无反应。
裴振衣醉得厉害,但习武之人即使醉酒,也不会丢失了五感六识,他鼻尖微动,似乎闻见了什么熟悉的香味,他顺势埋入宝颐颈间,低声道:"去睡觉。"
宝颐立刻接下话来:"好啊,我们去睡觉,我们锦被翻红浪,鏖战到天亮,近日大人欠我的,今夜统统要补上。"
裴振衣大概实在醉得过分,丝毫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即使躺在了坟墓里,也要一把掀开棺材盖子,用腐朽的声带怒斥她:"休要乱吐虎狼之词!"
见两人亲密之态,那姑娘不甘地垂下眼,由秦管家带下去安置。
*
宝颐搀着裴振衣回她的正屋。
一进门,她把他甩去坐凳上,自己往梳妆镜前一坐,怒气冲冲卸了精心挑选的步摇。
杏花儿做主让小厨房熬醒酒汤,还未出门,宝颐不阴不阳的声音隔着珠帘飘来:"……端醒酒汤干什么?我看裴大人醉得很是畅快,左拥右抱,不亦乐乎,醒了该多无趣啊。"
"不仅没了美人照料,还要对着我这朵昨日黄花,"她捏断一支描眉的炭笔:"我若是裴大人,但求长醉不复醒呢。"
被她随手丢在一边的裴振衣安安静静坐着,他酒品极好,喝醉了也不闹,极高大的一个人陷在太师椅中,一声不吭。
杏花儿当然不会任由宝颐胡闹——她闹完了拍拍屁股就走,裴振衣舍不得责罚她,但自己这些下人就没那么好命了,说不准裴大人还要怪罪她们为什么没有拦住姑娘,让她正好目击了他被搀下马车的那一幕。
她叹口气:"裴大人想来也是无心的,醉成这样,怎么分得清人呢?我看那女子穿着与姑娘在教坊司穿过的衣裳颇为相似,说不定是裴大人认错了。"
宝颐不忿道:"还说对我上心呢,连认都认不利索,不如将错就错好了,也是一段佳话。"
桃花儿一进门就听得宝颐这番气话,端着醒酒汤哼哼道:"甚好,就该如此,那姑娘接着醋吧,我唤那女子来伺候大人汤药。"
珠帘蓦地哗啦一响,宝颐小脸冷若冰霜,迈着愤怒的步子走出。
她劈手夺下桃花儿手中汤碗道:"我亲自来。"
*
裴振衣头昏脑胀,过量的酒精在身体中发酵,如一股热流,窜至四肢百骸,把血都烧热了似的。
一片混沌中,隐约听见女孩子家清清脆脆,但似乎咬牙切齿的嗓音:"大人,喝药了。"
他迟钝的脑袋还未分辨出声音的主人,本能就已让他乖乖松开牙关,一只瓷碗磕在他下牙上,带着苦味的药水咕嘟嘟灌入喉间。
他呛得咳嗽起来。
"给老娘咽下去。"依旧是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嗅到了熟悉的发油香,他勉强睁开了眼,屋里灯火昏暗,点了暧昧摇曳的红烛,鼻端又飘过幽幽桂香——她好像在腕间涂了花汁。
方才她还戴了一串教坊司样式的银镯,妖娆跳脱得很,不过还是摘了好,显得素净温柔。
很久没见她了,他很想她。
他止住咳嗽,等着她把他再搀到榻上。
但等了许久,她都没有伺候他一二的意思,裴振衣只能自己扶着桌椅,踉踉跄跄走到她身边。
天晚了,她该睡了。
于是开口道:“睡觉。”
“你想和谁睡?”她带着愠怒问道:“你带别的女人回家,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裴振衣沉默。
沉默中伴有一丝微妙的疑惑。
但是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无法处理复杂的信息,他愣愣倚着床柱,似乎不理解她在生气什么。
“没有。”他低低道。
“我早该知道男人靠不住,什么在外忙碌,都是骗人的,分明是家里的山珍海味吃腻了,出门打野食……你不知道吃野味容易害怪病的吗!”
杏花儿桃花儿都退下了,宝颐强撑着的正宫气派顷刻垮塌,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伏在枕上哭诉:“自古红颜多薄命,越漂亮越遭罪,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这个苦命大美人?选的男人都棒槌,一个也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