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营里来的急信,你自己看吧,我言尽于此。”
说罢,她仿佛失望透顶,转身离去。
一室寂静,茶水与泪水顺着宝颐面颊流下,她不住地战栗,窗外北风呼号,她的心中也如狂风过境,将她好不容易求得的安稳妥帖摧毁得稀巴烂,她站在一片焦土中,徒劳地试图伸手抓住那唯一一点确定的东西。
她不敢看李令姿留给她的信件,只把它塞进怀中,用力告诉自己:回去,回到裴振衣身边去,他会保护你。
“备马车,我要回府。”她深吸一口气,对杏花儿道:“现在。”
*
小半个时辰后,她被一脸凝重的裴振衣迎进了门,想必侍卫们已经迅速告诉了他今日李令姿与她交谈之事,宝颐也一样木着一张脸,下巴缩在兔毛领子里,外衫灌满长风。
她看着裴振衣的脸,还如从前一样俊美过人,她在这张脸上看见了忧心,无奈,甚至一丝慌乱,唯独没有心虚愧疚。
她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平缓地开口说话,她道:“我今天见到李令姿了,她说我爹娘失踪已久。”
裴振衣大约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痛快颔首道:“确有其事,消息传来帝都后,我立时派人出去寻找了,过上几日,兴许就会有结果了。”
他道:“我答应过你,让你爹娘来帝都为你送嫁,就不会食言,你且安心在家,我会替你料理此事。”
原来是真的。
他后来说的话,宝颐一丝一毫都听不进去了,李令姿没有骗她,原来在她沉浸于新婚喜悦之时,她的父亲母亲如同一粒雪珠吹过了玉门关,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就这么消失了。
她此刻只余茫然,好像抱着一根浮木飘在大海上,忽然一阵巨浪袭来,生生卷走她最后的依仗。
他的面目在她眼里逐渐模糊,宝颐恍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她听见自己在问:“可你……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连那么紧要的事都要瞒她?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本应同心同力,同舟共济,她满心柔情欢喜准备与他共度余生,却发现他好像从没有真正地平视过她。
裴振衣也料到她了她会有此一问,摇了摇头,答道:“告诉了你又有何用,你即使知道了这事,也有心无力,反而扰了备嫁的心情。”
“莫要想太多了,”他温言安慰道:“我的人马已在四处找寻,等有了结果,便把他们带回帝都。”
“但若是没有结果呢?”
宝颐嘶声道。
“若不是今日李令姿偶然说起,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中,他们是我在这世上最挂念的人,为何他们失了踪迹,你会知道,李令姿也知道,唯独我一无所知?”
她哆嗦着嘴唇,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歇斯底里,大风刮过她细嫩的脸颊,抹出病态的坨红,汹涌的悲怆转化为愤怒,宝颐突然就崩溃了。
“你什么都瞒着我,不愿同我说起,若只是平常便也罢了,我知道我如今寄人篱下,能求得一个承诺已是万分不易,可你为何连我爹娘失踪,那么大的事都要瞒我,我并非你养的只会欢快鸣叫的的鸟雀,而是要与你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啊!”
裴振衣按住她肩膀,试图把她纳入怀中安抚:“原打算同你提一句,可见你今日难得开颜,便熄了这份心思,左右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不如先瞒下来,等着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用不着你说。”
宝颐擦了把泪,只在他怀里乖顺了一秒,随即决然地推开了他。
自打落难以来,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去抓住自己能控制的一切,她以为自己抓牢了后半生的依靠,却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梦破裂了,她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她当初留在他身边,不就是为了让他帮着自己照拂爹娘么,现在爹娘不知所踪,她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何必再跟着一个不敬着自己,只会让自己无比疲惫,患得患失的男人?
可能也正如多年前他的那句话一样:这世上没有人能让你一生依靠,不……或许是有的,但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把自己磨成了另一种形状去契合他,做他所迷恋的唐宝颐,现今看来,竟是那么可笑。
作者有话说:
不平等的爱哪有好结果,惶然与自卑剥夺了纯粹爱一个人的权力,唯有穿过坟墓走到上帝面前,我才能平视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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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宝颐平静了下来, 目光空洞,一步步往后退去。
被她一推,近日被她宠坏的男人顿时面露恼色, 去抱她的双手也僵在空中,半晌才尴尬地收回。
裴振衣为人板正, 又不解风情,所以当他无所适从时,他下意识地选择像个老父亲一样责备她:“猗猗, 莫要闹了,世间之事阴差阳错, 也未必是你所料的坏结果,你父母亲的居所未见打斗痕迹, 多半是自己匆忙藏在了哪儿,你不必太过忧心,大冷天站在门外像什么话,快点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