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振衣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把剑一掷,挑着唯一一块完好点的地方席地而坐,胸膛起伏几回,对秦管家道:"随她闹,你把上回宫里赐下的酒拿来。"
秦管家心道你又不是喝酒的料子,装什么借酒浇愁,还奢望着玩弄点苦肉计,好让那冷心冷肺的心疼,回转来哄你么?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条夜路走到黑。
出于好心,她到底给这位新主子递来了一个台阶:"常言道,家丑不外扬,小夫妻新婚燕尔,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人年纪小,不懂事儿,大人这般别扭,非是要把夫人往远了推,怕不是要让旁人捡了便宜。"
裴振衣嘴角微微一扯:"我便是不往远推,她也总惦念着离开,就当府里没她这个人好了,看看她能倔强到几时。"
秦管家的梯子递了个空,心里默默摇头,见过倔的,没见过这么倔的,前世怕是属驴的吧。
她再不多话,去地窖里取了烈酒,裴振衣大约也是真心实意想借酒浇愁,直拎起坛子往口中灌去,幸亏他酒量浅,没灌几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通红,脸颊也通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咳的。
下人们无不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在门外守着,等着秦管家那边递来小夫人的消息。
她买回来的白菊还堆在庭前,无人敢去搬动,这天色暗沉,风号如哭,几枝白菊颤颤巍巍摇曳在冷风中,分外可怜。
度秒如年,房屋里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酒坛落地声……听得人心里发颤,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管家又进去劝了一回,并豪不意外地被裴振衣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去接她做什么,再被丢弃一回吗!就当人死了,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倒还没那么下贱,几次三番向她低头!”
狠狠咳嗽过的嗓子还带着哑意,酒杯滚落在地,辛辣醇香的气味渐次弥漫开来,他站在一地废墟中,如一条愤怒的孤犬。
“滚,把她的东西也都归回库房里去!”
宝颐做的针线,落在堂屋里的零散首饰,她喜欢的高脚凳子……被细心的裴大人一件一件拎出来,居然真的扔出了门。
门外小丫头哪见过这阵势,被一枚荷包砸个正着,带着哭腔转向秦管家:“……怎么办呀,大人……大人他……”
又一只桂花香囊横里飞来,秦管家眼疾手快接了,却见香囊上血迹斑斑,血腥气混着桂花的浓香,难闻得很。
定睛一看,裴振衣被碎瓷片割破了手,掌心鲜血淋漓。
真舍得对自己下手。
秦管家头疼地觉得,自己再这么任由两人闹下去,怕是要挨宫里的挂落,于是叹口气,又想说什么,可却见裴振衣从废墟中捡出一张揉皱的纸头,他问道:“这是什么?”
秦管家眯眼一看:“回大人,是夫人拟的宾客礼单。”
作者有话说:
臭狗,就知道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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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且不是寻常礼单, ”秦管家不动声色往宝颐脸上贴金:“夫人说了,成亲是光彩欢愉之事,要将喜气传扬出去方为佳话, 故给每位宾客备了同心络子。”
裴振衣迷蒙地看着礼单,紧攥着椅背的五指慢慢地松下来。
同心络子, 喜饼,桂花酒。
是她为成亲备下的礼物。
小丫头小心翼翼躲到秦管家身后,低声问道:“怎么办?大人不会把夫人的手艺统统烧了吧。”
秦管家捂住她的嘴, 把她拖出门外。
小丫头片子沉不住气,秦管家却一点儿不着急, 放走了小丫头后,拢了拢发髻, 亲自气定神闲地在屋外候了片刻,果真一炷□□夫,裴振衣一脚踹开了门,眉宇间依旧积攒着一股子寒气,可衣着已经恢复了原状,手上伤口也擦干了血迹,看着竟是要出门的模样。
到底意难平。
裴大人的记性向来不好, 前脚说就当人死了, 后脚那死人却又转活了过来,一面倔,一面又出尔反尔, 只让人赞一句:身居高位, 果然深不可测。
也没人不识趣地问他这是想做什么去, 皆作鸟兽散去备马车, 取披风, 恭迎主人想通,前去把气跑的夫人再给拎回来。
*
裴府中,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虚张声势告一段落,而那厢,宝颐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有心无力,走不成了。
去东市雇车,还没走对地方,车夫们就已经都被天都卫们威胁了一通,一见宝颐来了,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有那等胆大的,硬着头皮来问能出多少银子,宝颐身无分文,提出用首饰抵价,那大胆的车夫顷刻没了兴趣,并送上辣评:富贵险中求,只有险而没有富贵,鬼都懒得搭理你。
她再去找了汝阳,长公主府却好像事先得了消息似的,门口空荡荡,连个能通传的门子都没有,想来汝阳拗不过她亲娘,又没法子帮她。
经此一事后,她是不愿再招惹燕王姜湛之辈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连裴振衣都会辜负她,其余的人更是不能失望,万般无奈之下,宝颐只得去找李令姿。
皇城之内多的是恭喜她飞上高枝之辈,唯有李令姿看不惯她依附男人,不知筹谋,并狠狠骂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