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睢见孟芮娉过来时不停地朝身后转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孟芮娉语气不确定道:“我好像看到郄教授了。”她说完,自个先否定了,“应该是我看错了。”
孟芮娉释放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高压情绪,又叫又喊,结束时嗓子都哑了。
今睢是在结束散场时看到了郄浩宇。
“那是郄教授吗?”
孟芮娉闻言,随着今睢的目光看过去。他站在边缘的位置,远离热闹的观众,侧着身,五官轮廓清晰立体,身形挺拔板正。他不知在跟谁说话,薄薄的镜片下眼底溢着浅浅的笑意。在这样嘈杂的场合里,再文质彬彬的人也染上了风流潇洒的气息。平日里白衬衫和细边的窄框眼镜,在这里昏暗迷离的光线中,斯文中禁欲气质更烈。
“我们走……”孟芮娉想到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赌气地不愿再见到他,拽着今睢便要走,但迈出两步,立马又后悔了。
“……过去偶遇一下吧。”
等离近了,今睢才发现跟郄浩宇聊天的人是陈宜勉。
陈宜勉姿态懒散,说话时并没有注视着郄浩宇,毫无目的地随处张望着,今睢知道,这是他很不耐烦地表现。
她把孟芮娉拽住,说:“他们在说话,我们先不要过去。”
孟芮娉刚刚顾着想一会该怎么优雅完美地从郄浩宇旁边经过,如果他把自己叫住打招呼,那她该如何回应显得高情商……正胡乱想着,被今睢拦住,茫然地朝郄浩宇那边看了眼,听今睢的意见停住了脚步。
最终是陈宜勉率先发现了她们。
今睢别开眼,掩耳盗铃地佯装在看别处。
郄教授注意到陈宜勉的神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扭头。
孟芮娉见被抓包,又没处可躲,放弃了挣扎,用手肘碰了碰今睢的胳膊,两人一起过去了。
“郄教授。”
孟芮娉先跟郄浩宇打招呼。
今睢不知道跟陈宜勉说什么,便跟着孟芮娉一起,喊了声:“郄教授。”
俨然被当成空气的陈宜勉没露出丝毫介意的神色,他甚至扬扬眉,笑起来,听上去心情不错地问:“你们一起的?”
虽是疑问句,但尾音干脆。
问的他们三个人,可陈宜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今睢身上。
但这眼神又很干净,仿佛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关心你是胖了还是瘦了,最近过得开不开心。
也不知道看出什么结论没有,只见陈宜勉很快移开视线,笑着说:“你们聊,我还有事,走了。”
陈宜勉没再看谁,没任何留恋地走了。
今睢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吐了口气,既是放松,又是沮丧。
她在心里因他兵荒马乱、如临大敌,而他风轻云淡。
接下来孟芮娉和郄浩宇又说了什么,今睢丝毫没有听进去。
来到室外,今睢终于听清了孟芮娉一路嘟囔的内容。
“我就是自找的。明明知道结果,还要凑过去,该!”孟芮娉一捶自己的脑袋,愤愤地说。
今睢抿唇,不对她的观点发表看法。
因为她自己也没比她好到哪里。
正是散场时间,大家集中离开,连出租车都不太好叫。
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今睢视线掠过酒吧门口,瞥见陈宜勉出来。他在门口跟朋友说了几句话,分开,沿着路一个人往前走。
“斤斤,车来了。”孟芮娉这会已经自我反思完,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自由的状态。
今睢抿唇,推着孟芮娉塞进车里,关上车门冲她招手:“你先回学校,我还有点事。”
今睢顾不上跟孟芮娉多解释,抬脚去追陈宜勉的身影。
陈宜勉没有一直直行,走出一段路后拐进了巷子里。
今睢不作他想,急忙跟上。
她穿的凉鞋带一点跟,走在僻静的小胡同里,鞋跟撞着青石板的声音,非常清晰。她怕被陈宜勉发现,解了鞋扣将鞋子提在手里。
陈宜勉似乎对身后的事情没有察觉,低头拢着手点烟,后颈白皙像一弯月牙。
今睢想起一件过去的事情。
高三那年二模,今睢和陈宜勉被分到同一个考场。她事先是不知情的,他踩着开考的铃声进来,坐在今睢斜前方位置,没机会说话,当时两人不熟,也没可能说话。
但那天考完试,今睢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很久很久。身边穿梭着学生,她的存在并不具体,所以他也不曾发现。
跟丢了。
今睢懊恼地从回忆中抽神,急忙跑出去一段距离,确定自己是真的把人跟丢了后,沮丧地顿脚。
谁知她刚一扭头,发现陈宜勉站在自己身后。
他呵笑了声,说:“是我们斤斤啊。”
佻达不羁的语气,散漫又亲昵,这小名被他喊得极其暧昧。
今睢正要抬头,只觉眼前一暗,陈宜勉把他棒球帽扣到她头上,恶作剧般使劲往下压了压帽檐。
等今睢扒拉开帽子,陈宜勉敛去了方才的玩弄语气,认真地问:“跟着我做什么?”
今睢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跟就跟了。可是她有预感,如果放开这次,陈宜勉会离自己越来越远,所以这个回答便不敢轻易出口。
陈宜勉很有耐心,摸出烟盒磕了根烟出来,咬着,顾及今睢在场,没点,抬手把烟摘了塞回烟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