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寰恰好此时走入宝华殿,便是听见这么一句话,他阴沉着脸,连嗓音里都透着无边的寒凉:“说什么呢?”
他身后跟着的常让连忙上前训斥:“宫里岂是能胡言乱语的地方?齐侯夫人可知什么叫罪从口出......”
皇后即将临盆,如今谁不是捡着好听的说?这般吓人真将贵人吓出好歹来该如何?
那齐侯夫人说这句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天子这般一训斥,脸吓得煞白,连忙跪下磕头谢罪,一群人见状也跟着下跪。
迟盈见状有些头疼,她伸出手指揉了揉额角,萧寰见此没空怪罪这些人,提脚走近担忧的望着她:“头疼?”
迟盈微微仰起头看了眼他,才摇头,“你别在这处发火,都是些陪我聊天的,若是吓坏了旁人,日后谁同我说说话?”
萧寰听了,回头去看了一眼那面上煞白的齐侯夫人,才肃穆着脸挥手斥退众人。
齐侯夫人只觉得捡了一条命,如今她对着那位皇后都感恩戴德起来。
随国公夫人与郦甄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也随着人走远。
殿内宫人皆是十分有眼色,窸窸窣窣静默退下。
殿内仅留他二人。
萧寰拿起迟盈画了一半的画,垂眸观摩了片刻,嘴上问着:“听侍人说,你今日胃口不好?”
“没有胃口不好。”
萧寰却不听她的,朝着殿外伺候的常让扬声道:“速去将御医请来,不是都说熬过了五个月就不再有食欲不振?”
迟盈伸手去抓他的衣袖,“不碍事的,我不是食欲不振。”
萧寰反过来握住她柔软微凉的手,“怎么不碍事?又不是叫你吃药,为何要推脱,只叫太医把脉瞧瞧。”
迟盈瞪着眼睛,偷偷牵了牵他的长袖,萧寰如今和迟娘子也算是老夫老妻了,知晓这人像孩子,喜欢扯人衣袖叫人附身过去听她说话的坏毛病。
坏毛病也得纵着,他俯身过去,迟盈朝着他耳畔有些忧愁地说:“我真是长胖了,以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她们都说妇人长胖了孩子也大,难生呢......”
萧寰一听倒是松了一口气,转瞬又好气又好笑的伸手捏了捏她略生了几分肉感的面颊。
以往她太瘦,如今生了些肉才叫身子四处不那般膈应的慌,不是好事吗?
“你如今是有孕,胖也最多是胖肚子罢了,如何算胖?太医一日诊几次脉,若是胎儿真大了他们难不成不会说?你该吃就吃,如何能饿着......”
他早朝上听了她没用膳的消息,心中满是无措,提前赶回来,原来竟是这回事。
迟盈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有些生气,左右殿内也是无人,她便将自己的裙衫往上褪了褪,露出一截粉白的小腿,指着给他瞧。
“你看......都胖了......”
萧寰俯下身子仔细瞧着她的腿,脚踝处果真浮肿了些。
“不是胖,是水肿,朕替你揉揉就消了。”
天子亲自替她脱了绣履袜衣,将她的脚平放倚着榻,又将她的罗裙往上掀了掀,盯着她白嫩的脚丫瞧。
他睫毛颤了颤,手掌倒是没闲着,沿着她的小腿一路揉捏着。
揉着揉着,眼角便浮现起一抹红。
迟盈脚趾头动了动,她只觉得在外殿就这般姿势太不像话,想缩回脚来却又觉得这个姿势甚是舒服,想想也不是第一回 了,这段时日萧寰总是这般给她揉捏,便不再管这些。
她咬着红唇提着要求:“帮我揉揉脚,脚也肿了,连以往的鞋子都穿不下了。”
萧寰的手法还挺舒服的,比宫女的手掌更加温热宽润,且力道也巧妙些。
他指腹稍微用力按在迟盈的脚背,竟然凹下去一个洞,许久都没缓回来。
萧寰见此心酸的很,愧疚和无力席卷着他,偏偏迟盈半点感觉不到他的心酸,她骨子里还是个娇俏的小娘子,瞧见这一幕觉得好玩,糯声笑了笑。
他最听不得她这般的笑声,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脚心,迟盈怕痒,惹得她一声叫唤。
迟盈红着脸抽出脚来,气说:“不叫你揉了,你挠我痒。”
萧寰眉眼含笑,幽深眸底酝酿着潋滟的光,他的指腹在她脚心打了个圈儿,“不是你方才叫我揉的?”
二人皆是头一回当父母,对这等事情也是一无所知,一点点摸索着前进。
除了早几月还有些忍不住失了分寸,后二人便都守着分寸,不敢逾越一步。
萧寰如今便如同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最开始气血翻涌时候还想着其他法子叫迟盈给他缓缓,后来迟盈身子重了也不做那事,他便开始了真正的和尚生活。
无欲,静身。
他觉得他做的很好,却不知晓在迟盈眼里,他还是这副眼色迷乱却故作镇定的模样。
迟盈不想说什么了,只狠狠瞪他一眼,扭过身子去,将背后给他。
萧寰如今已经能气血倒流,焦躁难安却面上神色从容了。
几个月都忍过了,再忍忍罢了。
他便上前略笨拙的扶着她的背安慰她,“又是怎了?朕做错了什么?”
迟盈垂眸瞧着自己的肚子,继续不搭理他。
她觉得自己对萧寰总有着很莫名的情感,如今不想搭理他,却也不拒绝他挨着自己。
萧寰见此无奈,只得叫人端来易克化的粥,哄她喝,不知磨了多久,迟盈才肯吃了一勺,便不肯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