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区别, 也叫年轻时百无忌讳, 不知愁的慕容将军愁白了头。
是以, 八岁的明瑶在回京后第二年, 被她爹强行扭送来了这京中被誉为先生最好, 只要能进来读书, 连猪都能给你教会了的迟府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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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瑶知了没捉到, 却叫萧云深捉到了她。
少年一袭白衣, 乌黑的发幽深的双眸, 脊背挺直,立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杏树之下。
明明年岁不大却给人一种万事了然于心的聪慧之态。
他仰着头,看着树上那抹火红的裙摆,那个坐在树枝上摇晃着双腿,怎么也不肯下来的小姑娘的裙摆。
“下来。”他说。
明瑶撇着嘴,有些不乐意,磨蹭着不肯下来。
她不下来少年便也不走,站立在树下一言不发,目光虚虚落在她身上,叫她万般不自在。
明瑶终于忍不住,她忍不住讽刺道:“你知不知道你爹把你送给我家了?”
她爹昨日亲口说的,自然不会有假,是以她才郁闷这般的久。
萧云深面上渐渐带出一丝无奈,他十分疲惫的对她说:“你先下来,我再与你细说。”
明瑶不听,又往前坐了两步,枝丫都哗哗作响。
树下的少年见状总算有些色变,他伸手去树下接着,面容止不住有几分泛沉:“你成日往树上爬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我不要!我不喜欢多一个兄长!我爹明明就我一个孩子,现在无缘无故又要多一个!”
萧云深听了蹙着眉,明白这是慕容将军没将话说全,他道:“不是给你做兄长,是给你做郎君。”
说完,他也止不住面上露出一份涩意。
明瑶听了震惊的眨眨眼,萧云深以为她不懂,无奈解释道:“兄长是小时候一起朝夕相处的,郎君是长大之后日日面对的,你如今还小,离长大还离得远,别将这桩婚事当回事。”
明瑶听懂了,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再瞧着树下格外好看的少年,仿佛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长大后日日面对?
阳光透过细小的树叶缝隙,落下一颗颗璀璨的光晕在小女娘脸庞细小的绒毛上。
萧云深静静抬头看着她,说起婚事来,也沉稳冷漠的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他对二人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十分头疼。
倒并非是讨厌不喜眼前这个有些调皮的小女郎......
慕容家的女郎,他的多少兄弟都恨不得婚事落到他们头上?
皇父怎会真的将她许配给自己?
恐又是一场博弈,他连情形都没摸准,便被拖了进去罢了......
萧云深不禁头疼起来,宫里的皇后是狠辣之辈,这些年纵然他在宫外不争不抢,她只怕也不会手下留情。
更遑论如今这般,叫他跟手握重权的慕容将军家的独生女儿凑成一对,皇后焉能放过他?
萧云深手指不由的动了动,眼中的阴翳被藏的极深,他听着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看着坐在树枝上无忧无虑托着腮的慕容娘子。
明明与他一般,自幼便没了母亲,他们本该有着相同的人生,可这位女郎却又与他截然不同。
她活的明艳肆意,无忧无虑。
这是他奢求也奢求不来的。
实在是......萧云深时常羡慕她。
树下少年出神间,明瑶已经拍拍衣衫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总是这般的不守规矩,丝毫不见仪态。
明瑶落地后仰着头看着少年,她只能看到他那瘦削的下颌。
少年年岁不大,却以身量颀长,一袭白衣叫人惊艳的面容足矣夺去世间的风花雪月。
她见此,想起小时候偶然见到的那只藏匿于雪山深处,只夜晚才现身的狼王。
明瑶呵呵咧着唇笑,露出两排万分明亮的贝齿,趁着她这段时日疯玩的脸庞都有几分黝黑。
她半点不知羞:“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想快点长大,不过你可不能跟我抢我爹,只要你不跟我抢我爹,我就准你当我郎君......”
萧云深白皙的手指顿在原处,他罕见的有些语塞,嘴唇苍白,不知说些什么。
气氛有些深沉,明瑶不懂他为何什么话都不说,他难道不想做自己的郎君?
寂静间,远处一阵小跑声往二人之处而来。
随国公府的二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
他比他的兄长小了足足十来岁,一家老小疼宠着,便是喜好玩闹不喜读书也没人说什么。
此刻他又是逃课,一脸贼意四下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捧着衣摆。
以为是发现了她们,却想来是这个傻子并未看到她们。
明瑶见此“嘚!”了一声,强装做话本里强抢民女的贼匪,绕过树干猛地一拍跑过去的迟二公子的肩头。
迟二公子逃课做贼心虚,猛地被人一吓禁不住手一颤,一兜小玩意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什么好东西?!”明瑶凑近去看。
迟二公子见是玩的十分要好的二人,也没什么气了,一脸心疼的蹲下去捡石头。
“我差小厮去外千辛万苦寻来的石头,这么点花了我足足一整个月的零花钱,每一颗都圆润结实,用来打弹弓最好!”
明瑶见他一颗颗捡着不知何处捡来的石子儿,鄙夷说:“切,这东西我知道哪儿有!就在东边的河滩,河床上一大堆,你个傻子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