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漆黑,星星零星。
她睁开眼,想去卫生间。
下床到门口先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客厅灯亮着,对面卧室门紧闭,有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过了一会儿,有走动的声音。
她这才放下心,开门去卫生间。
出来时特意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四十了。
她可真能睡。
睡了一天喉咙干渴,想喝水。
往厨房走时路过餐桌,余光瞧见上面摆着一盒饭,上面有一张字条。
是他写的——你的晚饭,起来吃。
冷白音想了想,捧着饭盒到他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谢谢哥哥,我刚睡醒,现在就吃。”
门里一阵脚步声,他在门内屈指敲门,咚咚两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而后他转身,脚步声反而远了。
没有要开门与她面对面的意思。
冷白音觉得失落,又觉得庆幸。
她回房安静吃饭,吃完后将垃圾收拾好放到门口,而后去卫生间洗漱完又回到房间。
白天睡得饱,肚子里圆鼓鼓。
冷白音一时难以睡着。
寂静的深夜让她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曾经,她小时候还算温馨的家。
她的爸爸妈妈。
翻个身,将千丝万绪扔到脑后。
又睡着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渐渐熟悉。
偶尔在周末时也会一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每周休息那天他下班回来会买些小零食,熏酱鸭货之类的。
还会买些饮料。
在这种短暂宁静的夜晚,冷白音才会找到自己依旧是十七岁的那种感觉。
暂时的无忧无虑。
出事之后老板娘就不让她工作那么晚,每天只要他来,就直接让她走。
于是自从她恢复上班之后,他每天都会去接她下班回家。
一开始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暗巷,只有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后来冷白音从之前的惊吓中渐渐缓过来,开始会没话找话地说,跟他说上班遇到的有趣的事情,或者奇怪的人。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之前看过的一个表情包。
猫妈妈接小猫放学,小猫会雀跃地跟猫妈妈分享一天发生的事情。
而猫妈妈会安静耐心地听着。
他也是这样,很安静。
有时她甚至都觉得他没在听,可在她讪笑着止住话头时,他就会扭头望过来。目露疑惑地看她,用温和不解的目光问她怎么不说了?
于是她会继续开心地说下去。
他像是海边伫立的礁石,而她是生活在浅礁围成池塘里面的小雨。
他为她挡下滔天巨浪,让她现有的生活保有安静。
回家进入黑暗的楼道,感应灯亮起微弱的光,弱到几乎只能让人看到楼梯的边缘不会踩空罢了。
冷白音垂眼,看到他的背影被光映照覆盖住她的。
他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他们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
她心突然定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觉得这个哥哥是个好人。
虽然不能说话,但真的是个好人。
于是冷白音心底残留的警惕彻底消失。
回到家中,她坐在沙发上,伸手捞起放在小茶几上的纸笔。
又看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他看她一眼,走过来坐下。
冷白音将纸笔递给他。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交流的主要工具。
她今天突然想跟他聊一聊天。
她捧着脸,目光落在他现在长出黑色发茬的金黄加黑的头发上,出神得想,她觉得这个哥哥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她原来的印象里,金发特别杀马特,非主流。
但是他的不,他的发质好,染成金色之后这么久也没有掉色,反而显得很有质感。
可他的性格又很沉稳,虽说身上散发着一些不好相处的疏离感。
但真接触下来,是个挺热心的年轻人。
处处透着浓烈的矛盾感。
他在她旁边坐下,垂眼看她,耐心等她说话。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哥哥。”
“等我讲完,再问你的,才公平。”
他点点头,微微弯下身子。
手肘撑在腿上,视线与她平齐。
冷白音心里一暖。
你看,哥哥一看就是家教特别好,怎么沦落到现在到工地打工呢?
他帮了她,她也想帮帮他。
她的故事其实很好概括。
就是亲妈不要她,亲爸有了小妻子之后也不要她了。
她在家里就是一个被孤立的边缘人。
不过冷白音心态很好。
她扭头微笑着看他,“再坚持三年就好啦,再坚持三年就自由啦。”
她就可以去读大学,可以去打工。
努力考上一所好大学,她的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我是离家出走来怀城打工攒学费的。”
冷白音看向他,“你呢哥哥,你为什么来这?”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握着笔良久都没有动笔。
冷白音安静等着,也没有催促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进行完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开始写。
一如他的风格,很简短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