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蜜语合上文件,笑着说了声好。
从办公室里出来,她直接走去接待室。
一进门时,她有些意外。
这对客人原来是一对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公公和老婆婆,他们果然如顾青青所说,正在底气十足地互相争吵着。
许蜜语出面安抚住两位老人家,然后和两位老人家沟通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他们各自的诉求。
老爷子姓齐,老太太姓颜。齐老大爷的主张是和颜老太太一起办场结婚宴。
但颜老太太不同意,她坚持要给齐大爷办场生日寿宴。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又吵了起来。
齐大爷嚷嚷:“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我才不想让别人知道我都已经七十多岁了呢!”
颜阿姨也嚷嚷回去:“那要按你这么说,咱俩都一把年纪了,还办什么结婚宴,成天结婚宴结婚宴挂嘴边,我看你像个结婚宴!”
齐大爷的声调立刻又拔高一度:“这不是我欠你的吗!”
颜阿姨不甘示弱,调门拔得比齐大爷还要高上一个音阶:“那你早干嘛去了,才想着还?不办婚宴,就办生日宴!”
齐大爷都破音了:“小颜你就听我的吧,行不行?再不办个结婚宴可真的来不及了!”
颜阿姨一下红了眼眶,吵不下去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夹着一丝哽咽:“你这坏老头子,非不让我给你办生日宴,可你觉得你还有几个生日可过。”
齐大爷的气势和神色一下全都黯然下来。
许蜜语适时开口,试探着说:“齐大爷,颜阿姨,或许有一种可能,是同时办结婚宴和生日宴,你们觉得呢?”
两位老人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瞪得又大又圆,然后双双恍然大悟:“对哦,可以一起办哈!”
齐大爷甚至开心地拍大腿:“我真是老糊涂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老年人应该都要!”
两个老人家吵得不可开交的问题,就这么几乎有些无厘头地破解掉了。
之后许蜜语跟两位老人详细沟通婚宴、生日宴并办的具体事宜。
她尽职尽责地询问和记录,跟拍师傅也在一旁尽职尽责地端着摄像机持续跟拍。
接下来通过聊天,许蜜语了解到了两位老人家的具体情况。
齐大爷看起来脾气不太好,把话说着说着就凶巴巴起来。但聊了一会许蜜语就知道,他就是那么个说话方式,好像没说几句就要吵架似的。但其实只要不顶着和他聊天,顺着他的话去说,他不仅不凶,还很健谈有趣。
齐大爷告诉许蜜语:“我和小颜啊,是彼此的初恋。”
许蜜语在心里哇了一声。
尽管两位老人脸上都是皱纹密布,但说起“初恋”时他们的皱纹下氤氲起来的红晕,还是镌刻着爱情的纯粹和浪漫,令人无比动容。
“可惜啊,我们俩身份家世相差太大了,”齐大爷叹着气,告诉许蜜语,“年轻那会儿,她是千金大小姐,而我就是个臭苦力,我是去给他们家干活的时候和她认识的。”
许蜜语心中一动。竟有些隔着时空看到了性转的纪封和自己的感觉。她听两位老人的往事听得更加共情几分。
“然后呢?”她问道。
“然后啊,”齐大爷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居然又浮起年少时的一抹害羞,“我们俩挡不住对彼此的好感,就悄悄在一起了。那会儿我们俩人好的哟,跟一个人似的!”
“然后一直白头偕老到现在,一起度过这么多年吗?”许蜜语忍不住续下这个美好结局。
但齐大爷摇摇头:“恰恰相反,我们分开了。一直到现在才重新在一起。”
“啊?……”许蜜语噎住。顿了顿她又问,“你们感情那么好的话,为什么会分开啊?”
齐大爷看着颜阿姨,满脸都是遗憾和后悔。然后他告诉许蜜语说:“当时我是觉得我和她的差距太大,我配不上她,然后我这男人的自尊心一作祟,就对她提出分手了。再然后我们就各自成家,再也没有联系过。”
许蜜语感受到了齐大爷话里的怆然。她自己心里也跟着涌起淡淡怆然。
所以从过去到现在,如果两个人之间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太大,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吗?
许蜜语正暗自怆然思索着,忽然看到齐大爷用手指尖一下一下去捅颜阿姨肩膀,搞得颜阿姨前一秒因为往事都要掉下眼泪来了,后一秒却泪水尽干烦得不行,反手去拍齐大爷烦人的手指。
“你干嘛老捅咕我?”
齐大爷说:“你也讲一讲啊,以前的事你不也是当事人么,你也讲讲。”
颜阿姨没好气:“我不想讲,就愿意听你讲,行了吧!”
齐大爷笑起来,笑得像个返老还童的小孩。
许蜜语看着他们,好像透过他们苍老的皮囊,看到了年轻时皮肤舒展的他们,在几十年前的时光里,曾经那样热烈地相爱。
齐大爷逗完颜阿姨,转头对许蜜语继续说:“二十多年前,我老伴去世了,给我留下一个儿子。我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带大我儿子,也没再找。”
许蜜语心中唏嘘。一个男人独自带大儿子,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