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问道:“沈忘言呢?”
君之瞥了眼她身后的床,小少爷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地儿。铺了被子的床格外柔软,可不比那硬邦邦的书桌窗台强多了。就在宝乐回头看沈忘言的时候,沙发上的君之将手中的书合上,塞回身后的书柜中。
书本合起来时“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故渊楼内格外清晰,吓了小姑娘一跳。
她以为君之是准备好了和她说正事,谁知那人把书放好后,起身去盥洗室里拿了条毛巾出来。他将毛巾盖在她的头上,轻轻擦着她发梢上的水珠。
明知早晚温差很大,夜间风邪入侵,最易感冒,这姑娘还不把头发擦干就跑了过来。
那时故渊楼安静到躺在床上的沈家小少爷,都能清楚听到某人咚咚咚的心跳声,仿佛除了心跳声,其他什么声音此时都是多余。
沈忘言终于看不下去了:“我晚上还想睡觉。”到底能不能赶紧把正事谈了!
“你一个千纸鹤睡什么觉!”宝乐想也不想怼了一句回去,后来想想好像的确有些过分,在小少爷发火前赶紧摆出说正事的表情。她说:“我不建议把一切告诉沈云芙,可想而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君之打断她:“这事与你无关,既然之前梦已经醒了,为何还要再回来?”
相处这两日,一直沉浸在再度相见的喜悦中,他从未像此刻一般表现出对她的排斥。宝乐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没告诉他自己这次入梦是为了什么。而君之似乎在短暂的重逢之喜后,再度想起了她曾在他怀中死去的事实,言语和态度上都变了冷漠了起来。
“不,与我有关,”宝乐卷起耳边的碎发,“我比你更没有退路。君之,为了把你从万古长陵里带回来,我必须让沈云芙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那个年代的万古长陵刚刚竣工,但即便是百年之后,万古长陵四个字在沈家也是极为机密的存在。
故而就连君之都难以置信的反问了一句:“万古长陵?”
“等你回来之后,”小姑娘松开指尖的发丝,低头看了眼床上的沈忘言,随后踮起脚尖,几乎咬着君之的耳垂,用气音威胁道,“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
君之:“……”
宝乐摆正了姿势,颇有把握的继续道:“言归正传,君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相隔了百年的时空里,经由同一把锦瑟,再由两位不同的李家后人送进了同意场梦里,并且在这场梦中,我们拥有着相同的目的。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巧合吧。”
君之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说,沈云芙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宝乐耸耸肩,“李谙背后有人帮她出谋划策,想必送你入梦的那位李家姐姐也是。幕后的人既然需要我们俩一同出现在梦里,说明救沈云芙的关键,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缺一不可。我之前一直想找李谙的姐姐给她寄的信,李谙说在什么‘沈园’里,所以……”
“所以你向云芙借了陵园的钥匙,”君之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但信不在那儿。”
所以说,和聪明人沟通就是轻松。
君之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不一定是陵园,沈家的产业里与李家有关系的,可能是那座庄园。”
“庄园?”宝乐眨眨眼睛,“在哪儿?”
“上海,”君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昨天去接你们的那个,李朝歌送的,她有大门的钥匙,偶尔去附近谈生意,也会在庄园小住。”
小姑娘人傻了,合着绕了半天,又给自己绕回去了……那她这么火急火燎回南京是为了什么啊!
“但我认为,李怀灵知道的不会很多。她与李朝歌不一样,自从嫁入梁家,便不再过问家族的事情。所以我入梦这件事,是我去找她,而非她来找我的。”
“不对呀,所以你为什么放着李谙不找,非要舍近求远去找她姐姐?”
君之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一直以为李朝歌已经死了。”
这就解释了,当初宝乐说送她入梦的是李谙,君之的反应为何那么大。对于他而言,李朝歌应当已经是个死人,死了的人百年后活了过来,还将另一个小姑娘送进了他的梦里。
“……你确定?”
“她在我面前断气,自然确定。”
沈忘言听到了关键部分,从床上飞了起来,停在宝乐的肩头:“真有意思,看来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宝乐也是这么认为的:“君之,我问你,你对沈云芙的死知道多少?”
“她是民国十八年立冬走的,”君之道,“那天家里摆席,有亲戚回来。我只记得早上去看她的时候还没事,晚上歇下前,沈月筝说软香居走水,火灭了之后只剩一具焦尸。后来放火的人也抓到了,就是那个暮曲,他亲口承认放的火,也一直守在院外看着云芙被大火,活活烧死在院子里。”
“只有焦尸未必人就死了。”
多年影视剧经验告诉宝乐,像这种杀人还毁容的,多半是替死的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