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场上,掐算着时辰的邓大娘子以为得手了,才拉过太后,附耳说了几句。
哪知,太后忽地变脸,压抑着愤怒道:“胡闹!简直胡闹!”
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如此拙劣的陷害,哪能迷惑住陛下那样的人精!真是有其母才有其女,母女俩一样愚蠢!
说完利害,邓大娘子也意识到自己急功近利了,“那、那怎么办?不是您说,要找机会撮合他们么,我才出此下策。”
“哀家是这个意思?”太后彻底冷了脸,她所谓的撮合,是真的撮合,不是明目张胆的陷害。
“赶紧将那几个太监婆子灭口,否则,哀家也救不了你!”
有那么一瞬间,太后忽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怎会去扶持这样的娘家人,让自己陷入被儿子厌恶的境地。
实不该,实不该啊!
而就在此时,庞大将军带着三个嫡子走来,笑着给天子行礼,“此番竞技振奋士气,与民同乐,全仗陛下的宽厚仁慈,老臣都后悔没有报名参与了!”
陈述白淡笑,“爱卿两位公子不是参加了。”
“还有小女。”
陈述白没理会他的提醒,目光落在呆呆傻傻的庞六郎身上,微微挑眉,“六公子的伤还未痊愈,怎就带出来了?”
“这不是为了让他见识一下同辈的优秀,受受刺激,说不定就能‘清醒'了。”
庞大将军说出这个理由时,满腹心酸,恨不得揪出凶手,赏他一百军棍。
左盼右瞧的庞六郎忽然瞥见父亲对面的男子身穿五爪金龙的衣裳,眼眸一亮,想起画师的提醒,忙背过身去,掏出藏在衣襟里的火铳,点燃引线,念念有词道:“打你,打你,砰……”
谁也没想到一个傻子会刺杀天子,也正是由于他是傻子,侍卫们在搜身时,才忽略了万般不配合的他,结果竟酿成大祸。
“砰”的一声响,看台上发出一阵阵的尖叫。
“有刺客,快护驾!”
“快,把他拿下!”
“啊,太后受伤了!”
陈述白躲避之际,忽见面前多了一道人影,不高不低,不胖不瘦,既熟悉又陌生。
当那道人影倒下时,他愣在原地,顿住了思绪。
挡在他面前的人是……太后庞氏,他的生母。
向来雷厉风行的天子失了淡定,单膝跪地,扶住了吐出血水的妇人。
“陛下,没受、没受伤吧?”
晕厥之前,太后凝着儿子的脸庞,喃喃问道。
一批批侍卫涌了上来,按住发疯乱叫的庞六郎,夺了他手里的火铳。其余人忙乱着围住天子,目光凶狠地瞪向庞家夫妇。
陈述白揽住太后,怒吼道:“快传御医!!”
多智近妖的他,也不曾料到,与自己不亲分的生母,会在危及时刻不顾性命地护住他。那一刻,天子冰悍的心墙裂开一道缝。
太后在合眼前,不知自己能否逃过此劫,可她确定,她用性命换来了儿子的目光,换来了身为太后的尊崇,或许这一次,可以与儿子重筑枯竭的母子情,前提是,有命活着。
操练场乱成一团,庞家人彻底傻了眼……
第58章
偏殿那边,在小太监和婆子撞开房门前,殊丽忍耐着一身湿漉,将元栩拽到阁楼下,贴着阁楼的墙壁缓缓移动到旁边的树丛中。
“表哥。”她拍拍元栩的脸,眼含关切。
落了水,元栩理智归拢,只是动作还有些迟缓,却已无欲念焚身之感。
意识到自己对殊丽的所为,清润的眼底露出亏欠,“我……”
殊丽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摇了摇头,几滴水珠自发梢甩落,溅在元栩的皮肤上,“表哥别多想,你我被人设计,才会如此狼狈,错不在咱们,往后不要放在心上,咱们还是想办法脱身才好。”
元栩暂收愧疚,看了一眼尽湿的衣衫,试着起身道:“你藏在这里,我去尚衣监找人掩护你回去。”
“可你……”
“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脚伤不便,误落水池。”
为今也只有这个计谋了,殊丽点点头,又往深处藏了藏,看着元栩走向阁楼,锁上了阁楼的门……
没一会儿,几名绣女抬着红木箱子跑来,将殊丽装了进去,抬回了尚衣监。
等殊丽几人彻底离开,元栩看向阁楼,眼底不复温柔,变得冰冷摄人。
可没等他着手教训三人,庞六郎刺杀圣驾的消息传了过来,容不得他处理私事。
他传来心腹,令他们守在此处,自己匆匆赶去操练场。
等他赶到时,太后已被送回慈宁宫,庞家人也已被送往大理寺天牢,热闹的校场变得沉闷肃静。
高台之上,天子独自坐在那里,愠着寒意,没有爆发出来。
无人敢上前。
元栩默叹一声,登上台阶,来到陈述白身后,“陛下受惊了。”
陈述白浅抿酒水,踢了踢身侧的圈椅,“坐吧。”
元栩落座,接过一杯酒。
见他浑身是水,陈殊白随口问道:“怎么回事?”
“不慎落水。”
他不准备将阁楼里发生的事说予其他人,天子也不例外,只因想保全殊丽的名声。再者,天子对殊丽有种模糊不清的占有欲,而自己对殊丽有种更为模糊的情感,两种情感冲撞起来,他莫名地不愿借助天子之手调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