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里,没听说有这么个人啊。
倏然,林子一头传来马蹄声,杀手们一边与“疯子”对弈,一边扭头去看,只见午日秋阳中,一女子纵马而来,身穿布裙,发上插了一对珠花,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奈何一出手,就撂倒了他们两个兄弟。
骏马扬蹄嘶鸣间,关婉韵朝陈斯年伸了手,“不可恋战,上来!”
陈斯年本想将几人全部收拾了,以出他跑坏靴子的恶气,但架不住关婉韵这夜叉手劲儿大,拽住了他的脖颈不放。
顺着力道的方向,陈斯年翻身上马,跨坐在关婉韵身后,斜睨着被甩在马后的一众杀手。
他呸了一口,吐出血水,转眸道:“你那几个同僚忒忘恩负义,亏了我引开一部分杀手,给他们博出出路。”
关婉韵甩了一下马鞭,使得马匹狂奔在青翠欲滴的林间,她解释道:“他们找过你,没找到。”
“你怎么能找到?”不过转念一想,她不是已经去了临城,怎会一人折返?
“你是专程来寻我?”
“不然呢?”
陈斯年挑高眉,扭头哼笑一声,“有点血性啊,夜叉。”
关婉韵想说,她是因为天子的嘱托才冒险来搭救他,可马匹忽然被什么绊倒,两人顺着惯性摔了出去。
手臂着地的瞬间,两人齐齐翻转一圈,单膝跪在了地上。
脸朝脸,快成夫妻对拜了。
陈斯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摔倒大喘气的马匹前查看,发现马匹是被一根长长的麻绳绊倒。
在深山老林里设置这么长的麻绳,不会是猎户所为,最大的可能就是此处有山匪!
果不其然,周边的山坡上,冒出了几个黑乎乎的脑袋。
陈斯年笑叹一声,后有杀手,前有山匪,运气忒“好”。
“喂,夜叉。”
关婉韵也发现异常,淡淡应了一声。
陈斯年主动靠过来,与她背对背,“这一次经历过后,你可有的吹了。”
没懂他的意思,关婉韵扭头,“你说什么?”
陈斯年举起佩刀,乖张地笑了笑,“与我并肩作战,你该觉得荣幸。”
关婉韵忍不住翻个白眼,“闭嘴吧你。”
与此同时,山贼们慢慢逼近,将两人包围其中。
关婉韵贴着陈斯年的后背,拿出了短刀,“陈斯年。”
“干嘛?”
“你若中途敢溜,弃我一人在此恶斗,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会拉你一同坠落。”
陈斯年笑得吊儿郎当,“我就曾是崖底的厉鬼,才刚刚脱胎换骨,放心,爷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日光稀薄,乌啼叫,深山老林里响起了打斗声。
第106章 番外10 别娇气了。
柳暗花遮,泠泠秋风,眼前狼藉一片。
关婉韵处理好左小腿的伤,将金疮药和缠带扔给席地而坐的男子,“快敷药,以免感染。”
陈斯年拔掉瓶塞,将药末撒在右腿伤口上,“嘶”了一声,很难忍受金疮药灼刺血肉的痛感,可身侧的女子跟个木头一样,丝毫没有流露痛苦的表情,不知是以前承受过太多变得麻木,还是痛觉迟钝。
“你不疼?”
关婉韵撩下裤脚,“我没你那么娇气。”
娇……气?
有生之年,陈斯年从没将自己跟“娇气”一词联系在一起过,想这夜叉腹无墨水,胡乱用词。
“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这么悍勇啊?”
经历过什么?自然是难堪的事,关婉韵不愿回忆过往的场景,疏冷回道:“跟你一样,没遇见过好事。”
大理寺的卷宗室内装有犯人的全部音尘,关婉韵想得知陈斯年的过往不难,临出发前,也因天子的嘱托,认真查看过,十分清楚陈斯年经历过怎样的童年,以及他在榆林镇的过往。
与他相比,关婉韵没觉得自己更幸运,在与兄长走散后,她经历了炼狱的考验,几次虎口脱险,残喘度日,伤痕累累时,她会仰面望着云层挤出的天光,告诉自己,只要心中的光不湮,终有一日能重获新生。
“我饿了,寻摸些吃食吧。”
深山老林又逢日落,周遭响起鸟啼兽鸣,哪那么容易寻到食物,可适才恶斗一场,再不进食,恐会无力抵御潜在的威胁,陈斯年以佩刀为拐,缓缓站起身,想去树上摘些野果。
看他一瘸一拐的,关婉韵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坐着吧,又矮又瘸,别拖后腿。”
即便是在做好事,陈斯年说话也不客气,给人一种恶气满满的感觉,可关婉韵本就见惯了凉薄之人,不差他一个。
“那棵树上有果子。”
借着月光,关婉韵指着一棵高树,喊住了面前的男子。
陈斯年仰头瞧了眼,最矮的树枝也比他高,平时还能爬上去摘到,今儿伤了一条腿,实在是不方便。
用刀劈砍,也只砍掉了几片树叶,“换一棵吧。”
两人继续往丛林深处走,却是一棵比一棵高大,采摘起来更具难度。
面无表情地折返回来,陈斯年单手掐腰盯着坠在枝头的野果,舔了舔牙齿,幽幽开口:“望梅止渴,多看会儿就饱了。”
关婉韵闭闭眼,没去怼他,取出短刀向上抛去,却不想,树枝太过粗壮,不仅没有削断树枝,还“送”出去一把刀。
望着斜插在树枝上的短刀,陈斯年谩笑,“赔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