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声音扭曲,消散在风里。
魏宇澈挨着她坐下,“你为啥哭啊?”
“我说了,没有。”梁舒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眼泪却又一次随着动作扑簌簌地落下。
魏宇澈将月饼放在一旁,指腹揩着她的眼角,放在嘴里尝了尝,说:“咸的。”
“你恶不恶心啊!”梁舒骂他。
他平静地阐述现实:“你就是哭了。”
梁舒气急道:“是!我不能哭吗!”
魏宇澈瑟缩了一下,语气小心:“啊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很多人眼里,梁舒是某种意义上强大的代名词。
这种强大不仅表现在学习和武力,也表现在她处理关系的问题上。
一个简单的例子是,就算面对吓哭整条巷子小孩儿、凶神恶煞的梁晟,她也不会退缩半步。
从小到大,在同龄人面对家长们的责备和棍子嗷嗷哭的时候,梁舒就已经用乖巧懂事儿在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了。
在魏宇澈的记忆里,梁舒会笑会生气,但不管是犯错还是委屈,都很少哭。
这也造成了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里,魏宇澈跟她频繁作对,就是想看她眼圈红红。为此还通过观察记下了梁舒害怕不喜欢的种种东西,一一试验。
而他频繁犯欠的结果就是自己差点被她揍得眼圈肿肿。
刚上高中那会儿,班主任给全班同学放演讲,做感恩教育。全班同学都哭得稀里哗啦,连魏宇澈被调动得掉了两滴眼泪。
只有梁舒,在昏暗灯光的掩护下,塞着耳机听了一晚上的英语听力。
所以魏宇澈以为,梁舒是泪腺缺失的那一类人。
直到他看见她哭的时候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梁舒不想搭理他,却也没走,仍旧坐着。
魏宇澈不敢说话。一直奋斗的目标终于实现了,他心里却涨涨的,又酸又涩。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诶,你吃月饼吗?”
“什……什么味……什么味道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魏宇澈迟疑着说,“要不,你过会儿吃吧,我怕你噎死。”
梁舒一愣,眼泪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突然更加汹涌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魏宇澈手忙脚乱,找遍身上每个口袋,都没摸到纸巾,只能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擦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梁舒咬着嘴唇,泪眼朦胧,一低头将脸埋在膝盖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魏宇澈犹豫再三,抬手落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拨了拨,哄道:“好了好了,不难过。”
“我没有!”梁舒依旧嘴硬。
“好好好,你没有。”魏宇澈略微起身蹲在更低处,摸着她的脑袋,再不说话了。
等到远处传来烟花的声音,她才终于舍得抬起头来。
魏宇澈此刻距离她极近,近到可以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潮湿浓密的黑睫毛。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翻滚着,魏宇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觉得口渴。
梁舒毫无察觉,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天边烟花一点点燃尽。
被燃亮的天空重新剩下一轮月亮。
她垂下眼,勉强地笑了下,装作不在乎说:“魏宇澈,我爸妈可能不大想要我了。”
“要的。”魏宇澈心头火热,认真地说,“你这么好,他们怎么会不要你?”
梁舒眼里少有地闪过几丝迷茫,“我好吗?”
“当然。”魏宇澈拍拍她的头,“你要是我妈的小孩儿,我妈早就乐疯了。大家都要死了。”
梁舒被他的表情逗笑。
他手指拂过她的耳朵,在心里又补上一句:我也要的。
“魏宇澈,我想吃月饼。”
他立马拆了一个,递给梁舒。
她摇摇头,“太多了。”
说着掰了一半递给他。
两个人抬头看着月亮,沉默者将半块月饼吃完。
梁舒的伤感似乎也随着咀嚼渐渐消散了。
她说:“魏宇澈,过了今晚,不准再提这个事儿。”
魏宇澈装糊涂:“什么事儿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招惹我,就是想看我哭。你那破备忘录我都看见了。”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
“哼,那你现在呢?”
“不想看了。”
“算你识相。”
魏宇澈笑嘻嘻地补充:“你哭起来不好看。”
“魏宇澈!你神经病!”
他哈哈笑起来。
实际上他撒谎了。
他不想再看梁舒哭了,因为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一种荒谬的形容涌进他的大脑
——她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
夜里魏宇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了半天,他决定为梁舒做点什么。
他披件外套,悄悄翻过墙,趁着夜色,把梁舒车胎气给放了。
想了想,又摸了根钉子扎了进去。
他看透了,梁舒嘴硬,但心里一定是很想有人陪着的。
试问还有什么比住在隔壁的他更好的人选吗?
他今天扎下一粒钉子,明天带她一起上学,用行动向她示好,这样无形之中让她感动,简直不要太体贴。
魏宇澈为自己如此机智的决断,深深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