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荔坐的是另外一辆车,谢音楼透过墨色车玻璃去看后方,又回过头问:“容徊不来吗?”
傅容与嗓音有点低:“母亲长眠的地方不是傅氏家族墓地,是南陀山,车程太久,他身子骨熬不住。”
“你父母不合葬?”
谢音楼有些意外,先前没听提起。
傅容与不紧不慢地将靠枕搁在她腰后,语调平静到仿佛在说故事:“嗯,是父亲生前的遗愿。”
傅砚清葬于傅氏家族墓地,却将爱妻的墓地选在南陀山,不知是不是内心深处,也亦是深知没有做好一位父亲的责任,怕死后无颜面对妻子。
而傅容与也不想傅砚清去扰了安眠的母亲,便遵从遗嘱来。
谢音楼轻轻靠在他肩膀,白皙的手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傅容与。”
“嗯?”
“你母亲还有家人吗?”
“没有。”傅容与很少跟她说家族史,因为他不想提傅砚清这个名字,而对母亲,他思绪几许,缓了缓对谢音楼说道:“母亲未嫁时丧失双亲,借住在亲戚家几年,后来读大学时与我父亲相识。”
谢音楼握紧他的手,作为礼尚往来也跟他讲了谢家的家族史。
借着闲聊,来转移情绪:“我父亲那一辈挺人丁单薄的,好像是为了争夺继承权,嫡亲几房的血脉都所剩无几了,只留下二叔和我一个远居国外的堂姑姑。”
“略有所闻。”
傅容与知道的,只是外界相传的。
而谢音楼悄声跟他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家族隐秘史:“我爷爷有两个老婆,一个合法的,一个是养在老宅的,就是二叔的亲生母亲。”
“我父亲是长孙,深受曾祖父的格外重视,所以在他年幼时奶奶为了跟二叔母亲争宠,就狠心弄垮了父亲的身体,在十六岁前,家族的人都觉得一个药罐子是活不长久的,不可能成为掌权人。”
傅容与似乎没见岳父有喝药,静等下文。
谢音楼指尖轻点他手掌心道:“谁知道父亲身体在十六岁后奇迹好转了,而且曾祖父还将家主位子传给了他。”
跟傅容与要面临父亲把家族企业经商失败不同,当时的谢氏家族如日中天,地位是商界无人能撼动的。
谢阑深上位第一件事要做的是夺权,扫清反对他的重重阻碍。
谢音楼又说:“二叔从小也被亲生母亲折磨,扮成女孩子,家族里的同辈都欺负他是个私生子,后来是父亲一直护着的。“
傅容与想到傅容徊,薄唇低语:“岳父和二叔感情真好。”
“还行吧,二叔小时候偷偷的得知了曾祖父遗嘱后,就把父亲药换了,唔,换成了别的药……”
车内瞬间静了几秒,傅容与低首去看谢音楼的侧脸,略无言可对。
直到他问:“岳父没怪罪他?”
“父亲把二叔关在无人区监狱十年,在十年里不让他有机会学商,只请了老师教艺术方面的,还给他做了绝育手术。”
谢音楼讲述父辈的经历,脸蛋表情是复杂的,原因无他,她跟两个弟弟生来就太幸运,不需要面临这些,是被整个家族爱护着长大的。
她重新抬头,对视上傅容与幽深的眼眸说:“容与,我知道父亲内心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的,他很欣赏你。”
傅砚清不要的儿子,谢家要。
他不珍惜的
谢阑深会珍惜。
~
车子行驶了三个半小时后,才真正抵达了南陀山的墓园,正值中午太阳很大,谢音楼下车时是避着光,稍微晒下肌肤就微微泛红,她单手抱着一束纯白的栀子花,跟着傅容与朝墓地走。
邢荔先到的,已经站在墓碑前将花递上,今天她穿得也正式,整套黑色西装裤裙,淡妆,还将深棕色长卷发给盘起,没有戴任何首饰品。
等谢音楼走过来,就悄悄地说:“傅总的妈妈真好看。”
傅容与的母亲病逝时还很年轻,上天似乎将她的容貌永远遗留了下来般,谢音楼抬眼看去,发现是好看。
而且兄弟俩的骨相随母亲,除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是家族遗传的。
她又看了眼傅容与,怀里的栀子花被他伸手接过。
旁边,还有各种鲜花围绕着,以及傅容与将公布婚讯的报纸也一起放在了上面,静静注视半响墓碑上的画像后,薄唇的嗓音极轻:“母亲,这是音楼,我的妻子。”
当年母亲去世前,给他发的那条短信还历历在目。
傅容与知道她最放心不下什么,每年来看望时,都会说一声傅容徊还安好。
谢音楼陪他站在墓碑前,安静听着,无声去握住他手掌。
祭拜的整个过程都是傅容与亲力亲为的,没有假手于外人,而谢音楼也在旁边帮忙,用清水将画像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她虽然没有见过画像里这个美丽的女人,却有种天生的亲和感。
白嫩指尖捏着手帕站定半响,邢荔走过来:“小傅总还特意交代我,要去古南街买那家百年老字号的桂花糕点,说他母亲生前最喜欢吃。”
这盒糕点,被放在了画像旁边,是傅容徊的一份心意。
是他年幼时,对母亲仅存的记忆了。
谢音楼说:“她一定是个好妈妈。”
“是啊,如果不是红颜薄命,傅总和小傅总会有另一番鲜衣怒马的年少人生。”邢荔亦是略有感慨,虽说她是代表傅容徊来的,却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