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齿不清。“陈…”
“陈尧那个狗日的!”他愤怒地踹了一脚茶几。茶几被踢退得变形,上面物件摇摇欲坠,一个茶杯清脆地摔碎在地。
她又开始剧烈颤抖,战栗在旗鼓。她的头埋进地里,指甲掐坏掌心肉。
嘴里艰难地冒出:“他说…”
枝盛国眼眶湿润,他捶胸顿足,嘶声力竭地打断她的话。“老子之前跟个孙子一样求他借钱!他狗日的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枝道!你多大了?这种事你能签吗?!你想一下后果行不行?!高考是你的前途!你的后半辈子!你的命!穷人除了靠读书改变命运还能靠什么?!你签这些,那我辛辛苦苦养你读书来咋子?!我现在没钱没势的拿啥子跟他对着干?!又拿啥子跟他说你签的不算数?!我拿这条烂命吗?!”
“你他妈就是个蠢货!”
她猛地抬头,眼泪流进嘴里。
“是,我就是蠢!”
“我就是不想让家里一辈子都躲债!没有学历就不能活了吗?!世上没有文凭活得好的多的是!”
“那是别人!那么多人想上大学你以为是上着玩的吗?!”
“那为什么非要上大学?!以前的人没上大学干不出成就吗?!我卖了几百万够了!反正读书也是为了挣钱,你就当我提前在挣…”
突来的一巴掌用力扇断了她的话。
他的怒达到顶峰。“你他妈懂个屁!”
他的手颤抖得像得了病,眼睛泛红。空间里清脆的声音暂停了激昂的争执。这段冗长的静默像透明罩子窒息了她的咽喉。
她低下头,发出破碎不堪的羸弱。
“我懂什么…”
懂小恶使人唾弃,大恶受人敬仰?懂被人逼着做选择,永远都能迎刃而解?她能想到的就是牺牲她然后让家里现在少受点罪。花呗不也天天在用?用现在去套支未来的人还少吗?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牙齿磕到嘴皮,血味从嘴角漫出,脸颊烧起来了,她闭了眼舔去血腥。
“反正都签了,我自作自受。”
枝盛国泄气地瘫在沙发,李英偷偷抹走眼泪,她拉了拉他示意他进卧室。
枝道跪在地上,任潮水一层一层的吞没她。
最后李英出来。她让她起来,用手指抹去枝道脸上的泪后,叹口气说:
“跟明白分了。”
她的眼睛渐渐失焦。“妈…这两件事没有关系。而且都快高考了,高中不准谈恋爱,高考完不可以吗?”
“你以为那么容易?”她摸了摸她的头,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你年纪小想不到那么远,我就挑明了跟你讲。选择一个人要看他的家庭,你明阿姨性子变了很多,她多半不会让你跟她儿子在一起。我说现实点。你以后…如果读不了大学,他妈更看不起你。明白他的未来肯定好,而你呢?以你的性子真能忍受你和他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吗?如果双方太不平等感情就会畸形。而且,我听过明月说她想把她儿子送出国读书,到时候你要异国恋吗?”
他们总谈未来靠不靠得住,后顾之忧。
“你想嫁给他吗?他愿意娶你吗?没有保证,现在就给我断了。”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寸木岑楼。
陈尧第一次找她,她就想过这结果了。枝道清楚她的未来会被折损,却不想在明白面前露出来。他问她会分手吗?她下意识说:不确定。
因为,他的优秀只会让她痛苦的羞惭。
她不确定这辈子就是他。也许爱得并不够,所以遇到麻烦只想放手。
转而,李英语气严肃地问她:“你和他没做什么吧?”
“什么?”
“枝道。你表姐跟你年纪差不多,结果不听劝,怀孕了,男的怕承担责任就跑了,还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她都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妈?少年的感情变化大得很,你不要轻易给出自己宝贵的东西而且让你遭罪。知道吗?”
她知道她内心在反驳:情与欲是一体的,膜不是宝贵的东西。洁才是。
可情爱世界的放纵,世界总把罪愆只交由女性承担。
她理解她妈的想法。改了口。“没有…”
“那你早点跟别人说清楚。”
李英等她回复。
好半天,她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架摆钟,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撞烂她、捣伤她。
“妈,我不想和他分…”
她怎么开口?如何开口?你看他面相清冷,以为他孤高傲远。不是。不是。他只是在人前坚强。人后的心酸只有他知道。他哥身亡,他爸折磨他,他妈不管他。就算过年,家里永远冷冷清清。他其实也会因为破败的家庭自卑,他不善交际、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什么都自己扛,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他信任她,才把他的柔弱依赖她。
她怎么好去伤害他。
好不容易才被她捂热,现在却要推他进冰天雪地。就算未来他不要她,那也是以后了。至少现在他对她是真心。
她没那么舍得。
楼道间等她放学靠在墙沿慵懒的少年、沉浸学习思考时鼻尖有光的少年、教她认真学习改她陋习的少年。
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做春梦、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珍贵、第一次送礼、第一次吃醋、第一次为喜欢而哭。无数个第一次只与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