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卿不知舅舅为何会头疼,但他自己找到了答案,爱,就是父亲看着母亲,什么都可以不用说。
姜如倾到羌州已是十二日之后的事了。
第一时间自是去看了外祖母,两人相拥而泣,但好在大哥诊过脉后,确实如信中所说并不算太过严重,是上了年纪脏腑经络失之襦养,只需将脾胃调理好,各脏器就能得以滋补。
简单地说,就是能吃就多吃点。
不过外祖母看到小阿卿很是开心,晚膳多喝了一碗粥,气色也渐渐红润,不像刚见面时
“怎么不见阿梨?”姜如倾服侍外祖母净手,问道。
外祖母笑道:“前几天学院论策,阿梨得了头名,我就让阿青带她出门放松两日,结果转眼两人就上山打猎去了。”
冯涔上位后下得第一道诏书就是科举不再单为男子而设,女子也可入仕,凭学识进内阁,官拜相臣,且不分国度,向全天下招募英才。
女子不再拘泥于自己的闺阁之中,可以在书中寻一片自己的天地见解。
姜如倾点了点头,对阿梨愈加满意,对裴佑卿说道:“阿梨姐姐这么优秀,等她回来,你在经义上有何不懂的,也可请教她。”
裴佑卿颔首,对他们口中的阿梨愈发好奇。
外祖母看着自家重孙如此乖巧,更是喜不自禁:“你们离开的时候,阿梨也像现在的阿卿这般大吧。”
她牵过阿卿的手,说道:“说起阿梨,这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前些天只要一下学就坐在我榻边陪我说话解闷,天天□□母□□母这样喊着,我心都化了,这么些年,多亏有她在身边啊。”
她又讲了几件阿梨的趣事,逗得大家伙哈哈直乐,气氛融融。
谈话间,窗下有修长人影蓦然停驻,随后另一个小人影跑着跟上,笑喊着“□□母!你看我给你抓什么回来了?”
声色如夜莺般悦耳,是阿梨来了。
姜如倾抬眼望过去,见她已有些少女的模样,儿时的圆脸已渐渐有了瓜子脸的雏形,个子也长高了许多,已到了她哥哥的臂肘处,想必是一进府就往外祖母这里来了,衣裳也没来得及换,上面还蘸着山上的污泥,只是那双杏眼未变,反而更有神了,充满了动人的灵气。
阿梨的两手,各提着一只灰白兔子,怔怔地看着祖母房内多出来的几位,特别是那个挂着明艳笑意的女子,她的心咚咚直跳,“阿姜?”
姜如倾笑着点了点头。
阿梨的眼泪夺眶而出,将兔子交给身边的哥哥,扑向姜如倾,“阿姜,我好想你和阿裴。”
姜如倾抚着阿梨的柔顺细发,柔声道:“我不是来信让你哥哥将你带到晋阳来住下么?”
阿梨摇了摇头:“祖母更喜欢吴家老宅,我舍不得祖母,而且阿梨好好读书,就能考到晋阳,以女史见到阿姜和阿裴才算光荣呢。”
姜如倾愣了愣,想不到阿梨小小年纪却心有如此抱负,她更觉自己没看错人,当初让她留在吴府识字读书是正确的。
阿梨在一片泪雾中,感觉有人一直紧盯着自己,抬眸看去,是个白嫩的小孩,她抹了把眼泪,问道:“阿姜,这就是那时候在你肚子里的小人么?”
“嗯,”姜如倾笑着招呼阿卿过来,道:“裴佑卿,这就是母亲和你说的阿梨,你得叫声姐姐。”
裴佑卿抬眼看了看阿梨,她和他想象中很是不同,他以为会是和他在国子监上学的那帮达官贵胄的子女一样,言行举止皆有章程。
但看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比他大上五岁,却还放肆地笑,放恣地哭,一切都那么逾矩,却让人……难以忽视的灵动。
他挺立小小的身躯,作揖行礼道:“阿梨姐姐。”
阿梨见他这般,也以礼相赠,但随后就拍了拍他的额头:“这般累得慌,我们既是一家人,就不用做这些虚礼了,知道了?”
阿卿怔怔,点了点头。
两人的人生就从这晚,带着既定的预谋又像是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交集。
人世间的情,来得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就像阿青,和姜如倾只有几日的相处之缘,且已相隔数年,但情愫却毫无章法地在心中扎了根,他太低估相思的力量了,他想见她,又不敢见她。
他们已经有许多年未讲话了,有了隔阂以后就再也走不进了。
他的心思早已被窥探得无地自容,所以当他在窗下听到她的声色后不敢进来。
现在站在这亮堂如昼的室内,更觉手足无措。
反而是她大大方方地问道:“阿青,这几年过得还好么?”
姜如倾风姿绰约地坐在凳上盈盈笑着,望向他。
阿青赶忙点头,“好的,祖母对我和阿梨都很好,猎了几只野鸽,我去处理一下,明天给祖母炖汤喝。”
说完就仓皇而逃,断了的绳怎么系都有结,在他还没有完全摒除心思之前,不该让自己见她。
这个小片段在姜如倾这里一闪而过。
在羌州的清净日子对于她和裴佑卿来说,简直是美好得不像话,在草地上追风逐月,在屋顶上看落日的黄昏,一切尽意。
而另一边的裴文箫为了尽早编写好律法,已经十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每天唯一的休憩就是在疲到极点时展开倾倾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