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歌一战成名,成了晨风名声响当当的招牌人物。洲城酒店项目完工后,找上门的客户有七八家,全排着队点名点姓地要这位卫设计。
几年下来,卫秋歌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而她和纪修的婚姻,却从名存实亡又回到了名存实亡。
这几年,彷佛是用钝刀子割肉。
见他心里也疼,不见他心里也疼。
放不下自尊心回去做他的享福太太,又离自己想象中能够和他并肩而立差了很远。卫秋歌与其说是和纪修在纠结挣扎,倒不如说是和自己过不去。
索性她就给自己排满了工作,几个月也不回家一次。
最新的项目进行快到结尾时,纪修大妈突然打来了电话:爷爷去世了。
卫秋歌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工作,连夜坐飞机回到了北京,当看着在殡仪馆门口跪着不起身的纪修时,卫秋歌的眼泪连成了串。
“纪修。”卫秋歌蹲在他身边,去拉他的手。
纪修侧过头,木然的瞳孔终于有了些生气,他惊讶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她回来了。
卫秋歌伸手抱住他,紧得像是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纪修,没事了。”她轻声安慰道。
葬礼仪式开始后,殡仪馆内播放着哀乐,卫秋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看也没看直接关掉了,从始至终扶着纪修的肩膀,坚定地站在他身旁。
爷爷的遗体躺在花丛中间,仪式很盛大,礼堂厅大得人都看不到爷爷的正脸。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走过来对着她和纪修道:“节哀顺变。”
旁边的司仪喊着家属答理,可纪修就像是个雕塑一样,不去接递过来的手,不去回应人的哀悼。
卫秋歌替他握手,替他答谢,替他圆上爷爷最后的体面。
一整个上午,人络绎不绝。
待到仪式结束,工作人员要推爷爷遗体去火化时,一直面无表情的纪修突然发了疯。
他用手紧紧地攥着爷爷的棺木,死活不肯撒手,任凭周围人怎么劝也没用。他的指甲牢牢地扣着那木头,指缝处已经渗出了血。
纪青云激动地嚷道:“就你一个人难过吗?就你一个人孝顺吗?这是在干什么!让别人看我们纪家笑话吗?”
纪修大妈温声劝着:“纪修,别不懂事,让爷爷走吧。”
纪部长皱着眉,看着这样的儿子不知道如何应对。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他单独聊一下可以吗?”卫秋歌对着纪部长恳切请求道。
纪部长点了头,众人才算是清了场。
卫秋歌看着爷爷,轻声道:“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曾经跟我说过,纪修可怜,人家都说宁跟要饭的娘,也不跟当官的爹,纪修没了妈妈,他过得孤零零。您对我说,秋歌,这个世界上真心对纪修好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第一次见您,您就信任地将保险柜的秘密告诉我了,我知道您是想让我照顾好纪修。这些年我没有做到,是我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爷爷,我以后会对好好对纪修,我会好好照顾他,好好爱他,连带着您的那一份都捎上,好好宝贝着他。您放心地把他交给我吧。”
纪修紧绷着的手终于松了些。
“我们老家人说,人去世了不会马上就走,都会在世上再多待上几日,要看看自己放心不下的人,要确保他们没事了才舍得走。要是一直不能放心,就走不了了,留在人间就只能做孤魂野鬼。纪修,你让爷爷放心走吧。”
纪修红着眼睛,流着眼泪。
“别怕,”卫秋歌跪下身搂住了他,“你还有我呢。”
纪修终于松开了手,将卫秋歌搂在了怀里,他失声痛哭,哭得毫无顾忌。
卫秋歌紧紧地抱着他,她看着爷爷的遗体意识到,现在这个世界上会一心一意对纪修好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纪修颓废了一个月,卫秋歌就在家洗衣做饭收拾房间照顾了他一个月。
一天晨风朱经理的电话打到了纪修手机上:“纪总,你给秋歌留点儿路吧,现在是项目的关键时期,离开她真的不行,她就这么撂挑子回去给你当保姆了,你想让她这几年的心血都付诸东流吗?”
纪修亲自送卫秋歌上了飞机。
三个月后,卫秋歌的项目结束,她连最后的落成仪式都没参加,直接拎着行李箱飞回到了北京。
早就接到她信息的纪修正在煮着面,厨房被他搞得像是被轰炸过。
“上车饺子下车面,我想……”纪修话没说完,我想欢迎你回家。
卫秋歌整个人跑过来搂住了他。
过往的矛盾就这样在二人之间蒸发了。
问题从来都是披着和善的外套的,当人心里的爱强烈时,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卫秋歌正常地上班下班,纪修也依旧勤快地接送。
又到一年过年时,纪修提议道:“爷爷走了,今年我们回你家过?”
卫秋歌拒绝了:“我们自己过吧。”
那年新年,卫秋歌在家里包着饺子,纪修在旁边学,那一锅饺子里,纪修捏的全煮开了,好好的饺子变成了一锅片儿汤,但那却是卫秋歌前半生里,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第7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