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秋歌看着他一脸疲倦的样子,心生不忍。
就在她将饭菜放到微波炉旁边,准备写纸条告诉他记得吃时,纪修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随便嗯了几声,然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自己的脸,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你……起了?”卫秋歌有些意外。
“嗯。”纪修含糊地答。
“谁的电话啊?”
“韦凡。”
“有事吗?”
“嗯?”纪修愣了一下,“呃,没事。”
卫秋歌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饭菜我放到这里了,你记得吃,我去上班了。”
等到卫秋歌下班回来的时候,那饭菜原封不动地还晾在原处。
饭菜已经晾得干巴巴,再加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卫秋歌只能倒进垃圾桶。
纪修今天倒是回来得早,他看着门口垃圾桶里的剩菜,急忙跑去讨饶:“我错了老婆,我忘了放进冰箱里了。”
他们结婚前几年,纪修因为把剩菜倒进垃圾桶里的事,没少惹卫秋歌生气。每次她都撅着嘴,半天不肯理他。
卫秋歌善解人意地回道:“没事的,没事。”
“你不生气?”纪修问道。
“嗯?”卫秋歌回头看他,“生什么气啊?不生气啊。”
纪修脸色僵了一下。
那几年,她已经不再这样重复自己的瞎话了。可是在这段日子里,这样的回答方式似乎变成了她的答案模版。
“看什么呢?你喜欢这个?那我们买一个吧!”
“我不喜欢,不喜欢。”
“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啊,挺好的。”
“怎么了秋歌?”
“没事啊,没事。”
纪修不敢再多问了。
那重复着的谎言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心头上划着刀子,提醒着他他的无能。
“秋歌,”纪修想了想,“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哦,不是什么大事,没事了。”
“你……”纪修最终没有问出口。
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种和谐,一种随时可能会崩塌离析的和谐。
靠着韦凡的资金,纪修的第一笔独立投资渐渐进入正轨,他带着公司剩下四五个老员工去庆祝了一番,同行的自然还有他的债主——韦凡。
卫秋歌再次收到了陌生人的彩信,纪修和众人庆祝着,脸上有着良久未见过的笑容,身边是和他相视而笑的韦凡。
卫秋歌认出了那地方是郑西南的一家餐厅。
别去,别去。她反复告诫自己。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推开了门。
纪修和韦凡在餐厅门口抽着烟。
“恭喜你。”韦凡说道。
“谢谢。”纪修回。
韦凡不理会他的认真:“谢什么啊,记得还钱!”
纪修突然转身抱住了她:“真的,韦凡,谢谢你。”
人只爱锦上添花,难得有人雪中送炭。这番跌落谷底让他愈加明白了这个社会运转的规则。也正是因为人性薄凉,才显得旧友珍贵。他不是爱上纲上线的人,只是这阵子太难熬了,终于能有些结果,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胜利,却也能够让人精神振奋。
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的卫秋歌,转身离开了。
就说,别去,别去。
“当年你是怎么打拼的,全忘了?”
没忘,那年洲城的项目,是卫秋歌赌上了婚姻,赌上了自己,拿出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去做的。那几年里,她没睡过一次整觉,逼着自己不断学习研究,和各种软硬茬较量。
“你真的甘心做他的全职太太吗?”
不甘心。我明明说过,我的人生不是为了伺候男人的。
“他真的需要你在他身边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吗?”
我以为他需要我这样做。原来,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保姆,而是能和他比肩而立,能在关键时候成为他的力量的人。
他需要的不是我,是韦凡。
“肖老师,我打算去美国。”卫秋歌拨通了肖远梅的电话。
去美国的流程卫秋歌是瞒着纪修办的,事实上,她也不用太刻意去瞒,因为纪修压根顾不上她,只要她不把这些东西放到明面上故意给他看,那他就没办法知道。
面签的那天,卫秋歌紧张极了,她从早就没敢吃东西,生怕自己在签证官面前有什么不得体。待到面试结束的时候,卫秋歌紧张得直接去厕所吐了出来。
签证下来的那天,卫秋歌拿着那根验孕棒躲在厕所里,呆呆地看了半个小时。
“哥,我可能没办法去美国了。”她声音颤抖着打电话给卫子良,“我怀孕了。”
卫子良急匆匆地赶到了妹妹家里。
“你确定吗?”他反复地问。
卫秋歌试了七八次,全都是一样的结果。
“秋歌,你想去美国吗?”
卫秋歌点头。
“那就打掉他吧。”卫子良给了她那个她心里只敢想,却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酒店冰箱内的酒已经被喝光,卫秋歌room service叫了好几次,地板上滚着酒瓶。
“所以你把孩子打掉了?”肖年问道。
“不然呢?你有看到谁管我叫妈吗?”卫秋歌反问。
“well……”他有些犹豫,孩子是无辜的。“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