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仅仅一息之间,声音越来越近,而现在更是就在身后停下。
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这声音近在咫尺,再也无法逃避。
江月蝶僵硬地侧过头,就在看清那些东西的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都要凝固。
一串儿纸扎人,正手拉着手看着她。它们穿着布染得花裙子,身体是纸做的,在地上行走时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它们的眼睛全部被黑色填满,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嘴——
“呀!新娘子醒了!”
一个纸扎人尖声尖气的开口,它脸上属于“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又细又长。
哦,江月蝶木然地想,现在有嘴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剩下的那些纸扎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它们手拉着手围着江月蝶,靠得比之前更近了。
“你真的是新娘子吗?”
“你会喜欢我们么?”
“你愿意当我们的阿娘吗?”
“你……”
在对上纸人黑漆漆的眼眸时,江月蝶恨不得晕死过去,哪里还能思考它们的问题。
不开口尖叫,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
江月蝶紧紧闭着嘴,咬紧牙关,不敢张嘴,牢牢记着楚越宣之前的嘱咐。
‘不要尖叫,不要流露出你的恐惧。’
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指甲钳进肉里,压出极深的印子,只要她的指甲再尖锐一点,就能刺破皮肤,流出血来。
□□上的疼痛固然难受,可同时也能让人保持清醒。
看着那一圈纸扎人越靠越近,江月蝶紧紧地抿着唇,面色不改,手却忍不住往袖子里缩——
咦?
手腕上骤然碰到了一物,又冷又硬,吓得江月蝶差点心脏骤停。下一秒她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楚越宣送她的短剑“流光”!
短剑“流光”是精铁制成的,冰冷坚硬毫无温度,却让此时的江月蝶精神一振。
无论何时,有了武器,也就有了底气。
江月蝶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短剑,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看着那些嬉笑着逼近的纸扎人,眼中的害怕逐渐被怒火取代。
如果他们动手,她也不会任人欺负!
“你醒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着他开口,原先还嬉笑着的纸扎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它们那张惨白的脸上也没有了“嘴”,只剩下一对没有眼白的瞳仁。
毛骨悚然不提,丑得多看一眼都是残忍。
怕黑又怕鬼的江月蝶立即选择转过头,朝人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很高又很瘦弱,头发肉眼可见的毛躁,五官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看得过去。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江月蝶敢肯定,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最先注意到的,肯定是他身上穿着的那身衣服。
破破烂烂,又五彩斑斓。
江月蝶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两个词是可以放在一起,去形容同一个东西的。
品味是差了点……
但他起码有鼻子有眼,是个活人啊!
醒来后就被纸扎人搞的几乎快衰弱的神经再次放松下来,江月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小弧度的笑容。
连江月蝶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的笑容有多灿烂和自然,以至于给了旁人误会。
——她看向我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傀儡师想,当他是稻草妖时,旁人见到他是嫌恶厌弃的,当他与圣母娘娘合作,成了傀儡师后,那些人见到他,都变得畏惧谨慎。
傀儡师知道,即便他们表面恭敬小心,背地里却依旧看不起他。
因为他的本体只是一根稻草。
稻草修成的妖,既不好看,也没什么妖力。
可她不一样,即便是在黑夜之中,她的眼睛也依旧亮亮的,好似夜空晴朗时的星辰,永远散发着光芒。
很像……!
很像她!!!
从见到江月蝶时就陷入沉默的傀儡师就怔在了原地,直到看到江月蝶又对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风刀霜剑般满含嘲讽的冷笑,而是软软的,带着期盼与希冀。有那么一瞬间,傀儡师几乎以为自己在她眼中看到了春天。
已经许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了。
还有……还有这种感觉……
被珍惜的对待,被小心翼翼的需要,被安抚,被珍藏,被期待……
这是半身!错不了!这是他的半身!
傀儡师失神许久,他快步上前几步,却又在距离江月蝶一步之遥时蓦然停下,近乎痴迷地看着江月蝶,惨白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小蝶……小蝶……”傀儡师喃喃自语,他蓦然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江月蝶,眼中全是癫狂,“是你吗?是你对吧!”
从先前乍见的欢喜中脱离出来,意识到不对劲的江月蝶僵直了身体。她不敢贸然回应,生怕得罪了面前这位手段狠毒的傀儡师。
回答“是”好像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的。回答“不是”又显得很假,毕竟傀儡师将她捉来,一定也知道她的名字是“江月蝶”,所以傀儡师叫她“小蝶”也没错,就是过分亲密了。
过分亲密,就会显得有些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