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虞姝再度醒来时,人已经在软塌上,她正趴在一只玄色韩绸大软枕上,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此刻回过神来,倒是意识到了一些事。
看皇上今日的举动,似是没有因为宫里的流言蜚语而迁怒于她……
那么她与辰王的事,算是翻篇了么?
细数入宫的日子,还不足一月,却是步步惊魂。
虞姝浑身上下,只有眼皮子动了动,大抵是什么时辰了,她亦是不知。
就在这时,内殿外面传来动静。
是瓷器摔碎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刺耳破碎声。
“她要闹,就随她闹去!几时服软,朕几时接她回宫!”
封衡随手掷了手中茶盏,已是子夜,他身上只披了一件雪色绸缎中衣,衣襟稍稍敞开,能看见胸口的指尖划痕,且都是艳红色,一看就是“新鲜出炉”的。
王权只看了一眼,忙低下头去,心道:幸亏虞美人还在内殿,不然皇上的怒火指不定要烧到何时。
从宫外赶回来的侍卫略有为难,道:“太后已不止一次试图逃离五台山,若下回再夜间离开,稍有不慎,人就不见了。微臣恳请皇上加派人手。”
到底是太后,她身边也有心腹势力。
封衡眉目阴沉如水,“传朕旨意,但凡有人擅自离开五台山……杀!”
侍卫眸色一惊,顿了顿,方道:“是!皇上!微臣领旨。”
王权不由得一阵唏嘘,皇上还是太子那会儿,一生下来就由宫里的乳娘养到三岁,自三岁就开始独居。
五岁那年,太后为了那个人,把皇上直接从假山推了下去,皇上手中还捧着精心花了一个月为太后准备的生辰礼,那是一串珍珠手链,是封衡亲手所制,手上磨出了一掌心的水泡。
彼时,封衡才五岁,但从假山底爬起来时,纵使胳膊脱臼,也没吱一声。
小小年纪,眼底是一片深沉,还有……怨。
他五岁之后就再也不需要母后了。
后来,封衡七岁去了北地历练,生生死死都是自己咬牙挺过去的。
而今,纵使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起半点作用呀。
人的心一旦彻底冷了,母子血亲也一文不值。
虞姝听到这里,不免有些纳闷。
她一直以为皇太后是在五台山修行吃斋,敢情是被皇上困在了五台山,这是为何?
按理说,太后是皇上生母,如今应该在后宫颐养天年才是。
有脚步声传来,听着既稳健又轻盈,是封衡过来了。
虞姝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干净闭上了眼,假装熟睡。
皇上甚是热衷高难度的姿势,或是在龙案上,亦或是在浴池,但虞姝遭不住,她可不想再遭受一次。
第三十三章
封衡款步而来, 清隽的脸上宛若淬了一层冰渣子,他本就五官立挺,眼眸深邃, 不苟言笑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年纪,只一眼就觉得此人早已过尽千帆,深藏功与名。
他身上仿佛有太多的极端, 让人揣度不清。
目光落在榻上趴着的女子身上,她仿佛整个上半身都栽进了软枕里, 不久之前被自己抱回内殿时,还哼哼唧唧一脸不悦。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换做是旁人, 早已被他砍杀了数次。
封衡眼中的神色趋于缓和,如冰雪逢春消融, 怒意无声无息消散。
虞姝墨发披散,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身上只有兜衣,直到男人的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她后腰轻轻摩挲时,那叫人颤栗的触感,让虞姝瞬间脑中一白, 困倦消散大半。
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上,灯火如豆。
封衡没有叫人进来换烛。
他可不喜旁人看见虞姝这副模样。回想到两年前, 他初次见到这女子那日,虞姝额头有整齐的刘海, 正好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桃花眼,她怯弱惶恐, 瘦弱双肩瑟瑟发抖,但又强装镇定将他引入安全小巷。
明明胆小, 却又干着胆大包天的事。
彼时, 他顺利回宫后命人查到了虞姝, 并且了解了她的一切状况,原本只想将她接入宫,免她在后宅受苦受难,并无男子对女主最本能的念想。
可谁知,两年过去,小姑娘完全长开了,又恰逢足够聪明,却也不狡诈,正好合他心意。
指腹抚过精致的蝴蝶骨,往下是清冽的脊椎骨,不一会儿就是弧度惊人的后腰,封衡震惊于女子的腰窝可以如此漂亮,他的手落在了虞姝的后腰上,似是丈量了一下,竟不足他的手掌宽厚。
她究竟是怎么长的?
是当真吃了太多豆腐之故么?
“真细。”难怪一点都经不住。
封衡嗓音低醇磁性,在这样的深夜,叫人听着只觉得格外迷离。
虞姝身子僵住。
因为下一刻,兜衣后面的系带危矣。
封衡当然不是好怒弄的人,虞姝身子一僵的刹那间,他就意识到掌中人已经醒了。
男人好看的唇微不可见的猛然一抽,指尖勾起兜衣系带的同时,他大掌从下面掏过去,直接让虞姝翻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个时候,再装睡就显得矫情了。
虞姝睁开眼,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睡意阑珊,许是一点点摸透了封衡的心性,她双手抱着自己,娇嗔道:“皇上!嫔妾只是一个弱女子,不像皇上乃天龙转世,体力充沛无限,十个嫔妾也不是皇上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