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娘见到哥哥好好的,始知被骗了,顿时慌了心神,她原先打算得很好,提前三日出发,公主府的人再暗暗绊住哥哥,哥哥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可是凭空出来个人,把她的打算都毁了,她要么只能跟哥哥私奔,要么就只能再骗哥哥。
荔娘根本不愿毁了哥哥余生,就想再骗哥哥,可哥哥是爱她,不是傻了,眼下两人都已经在京郊,想走马上就可以走,从此天涯海角不分离。
荔娘却找了借口要再等等,傻子都看得出来有猫腻。
哥哥逼问荔娘是不是公主府的人威胁了她,荔娘谎称她后悔了,不想跟哥哥私奔了,要他们从此好聚好散。
哥哥哪肯信,包袱都在荔娘肩上背着,而且她似乎还风尘仆仆,几天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哥哥认定了是爹娘威胁了荔娘,求着荔娘趁没人追来一起走,可荔娘就是不愿,口口声声自己怯懦胆小,不敢背井离乡,要同哥哥一刀两断。
哥哥就彻底崩溃了,带着荔娘直接回了公主府对质。
这一对质,母亲才知道他们居然想私奔,而她也没想到荔娘的计划居然出了岔子,心神大乱,却被母亲看了出来,以为她与他们是同谋,气得浑身发颤,怎么就养出了这么对讨债鬼。
而哥哥却以为是她威胁了荔娘,又来逼问她,场面一时极为混乱,荔娘一口咬定与所有人无关,哥哥认定荔娘是被她逼迫、亦或是诱骗了,母亲也才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到了这一步,荔娘想自己走没走成,哥哥想私奔也没成,而她与荔娘曾经一定单独说过什么,也暴露了。
母亲心力交瘁,问哥哥是不是非荔娘不可。
哥哥自然想也没想便跪地起誓,把母亲又气得够呛,好半天才顺过气,告诉哥哥,仪安公主府的华绮要娶妻,什么都不必他操心,但华绮要娶妻,公主府什么都不会管。
哥哥又一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嘴上答应谁都会,母亲与哥哥细细算了笔账,要安身立命,要生活无忧,要闲情逸致,要养育儿女,所有的所有,究竟要花多少钱。
离了仪安公主府,华绮什么都不是,凭他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与那么丁点儿画技,有谁买他的账。
哥哥说他有手有脚,别人都能养活妻儿,他有什么不行。
母亲就又被气得不轻,为了同这个卖豆腐的女郎在一起,她仪安公主金尊玉贵养大的郎君要同那些平民一样靠手靠脚来维持生计?!
母子僵持许久,荔娘含泪无措,最后,到底是母亲退了一步。
如果哥哥三年内能挣得在京城立足的身家名望,就同意这门亲事。并且同时,哥哥与荔娘不能再见面。
再并且,两个人随时都可以反悔。
那年太子提出新政,哥哥当年就参加了考试,勉勉强强,过了京城郡试。
哥哥的文章委实华而不实,他也原本就是个只知风花雪月、不知民生疾苦的贵公子,试题中的土木水利田亩等等等等,他几乎统统一无所知。
所以哥哥当机立断,就依着那倒数的成绩,在京城京兆府谋了个小小官位。
母亲除了忧愁哥哥,也忧愁她。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诸王夺嫡,母亲原与一位王兄交好,意欲助力,最后险险抽身,保得荣华富贵。也是因此,这十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
而如今太子要革新,世族倾颓是早晚的事,旁人便罢,她们皇族没必要赶这个不凑巧的西风,省得届时牵连自己。
所以,母亲就看准了京试的头几名,那都是万万人里脱颖而出的,前途不可限量,就算低嫁寒门,将来谁又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她原先是不同意的,但是京试过后,皇帝赐宴,她被母亲拽去,便瞧见了一个。
便应了婚事,只是哥哥已是忙得人影都不见,她要留在公主府陪着母亲,夫婿也答应了。
一眨眼也怀了身孕,只是三年之期将至,哥哥与荔娘前路未卜……
“哥哥是男儿,多早晚都不要紧。”她淡淡说。
索性那人也就随口一打趣,没当回事,这才问起自己想知道的来:“说起来……县主与太子殿下还是嫡亲表兄妹呢,按理要唤太子妃一声表嫂嫂。”
她笑着问:“县主与太子妃处得应当也十分亲厚吧?”
虽说这一两年都在忙着嫁人陪母亲,但之前太子妃病重的消息甚嚣尘上,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而来,华绫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瞥她一眼,“就算是嫡亲表兄妹,也尊卑有别,太子妃金尊玉贵,我为县主,自然要时刻礼数周全。”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废话不是?
就算是废话,那人也知道华绫看穿了自己的来意,不乐意搭理。也就不奉陪了。
人是被应付走了,华绫却容色微敛。
哥哥不能见荔娘,她却是能见的。问起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荔娘便把原委告诉了她。
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甚至完全像荔娘压根没走扯的谎话,但荔娘说到了一点。
她说带她回来的是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容颜倾城,美满不似凡人,细细描述起来,竟然是步凝白的模样。
这就见鬼了。
毫无疑问,荔娘绝不可能见过步凝白,就算编造,她也不可能误打误撞碰巧就编出来个步凝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