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装得跟真的似的,像是完全不记得、也不在乎摆到明面上的窗户纸,浑然游刃有余:“是你太专注,没听到。”
显然,太子觉得他是掌控全局、无论不动声色还是步步紧逼都可以由着他心意来的猎人。
毕竟已经决定了先下手为强,且开局良好,凝白觉得装一装弱势无措的猎物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就蚊子哼哼一样小声磕磕绊绊道:“哦、哦、是这样吗?”
泛着墨紫的瞳仁转过来绕过去,就是不看他,又强自镇定:“殿下用过药了吗?”
即使不自在,即使心乱如麻,却还是记挂着他的伤。
赵潜就觉得自己前些时日心思实在太过离谱不安,居然怀疑她对自己的心意。
“刚刚用过。”徐徐说完,又补道,“药还没换。”
凝白就胡乱点头:“那我去叫太医。”
太子如她所料,故作低声:“孤想让你来换。”
凝白一噎,似很想问问为什么,但又害怕问了后他说点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答案,只能继续胡乱点头:“好,那我来换。”
赵潜眸底笑意更深,步伐从容去到寝殿,身后就跟着轻轻的脚步声。他觉得自己有点离谱,脚步声而已,他都听出了羞怯。
他站定,张臂,以往她落落大方绕来绕去专注给他宽衣,这回头也不敢抬,手上都有点乱,像第一次给他宽衣似的。
她垂着头把衣裳搭玉屏上,回来眼珠子一动不乱动,只看着手上的药,赵潜侧眸回望,清楚看到她的目光在触到他后背的一瞬间宛若烫到一样别开眼。
不知是宽解了自己什么,神色软了下来,脸颊仍旧微红,开始准备给他换药。
喜欢他这种的是真的,心疼他的伤也是真的。赵潜心底一片夷愉满足。
事实上,凝白心里只在想,这回还要不要像上回一样作点妖。不是她想作妖,也不是她还想看太子窘迫。
主要是,上回她的作妖,在太子看来,一定全是无心之失。既然是无心之失,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又怎么能做到上回从头失到尾,而这回又全然改掉呢?
未免有点太反常了吧?
可问题又来了,她若继续作妖,太子这回不一定再同上回一样竭力隐忍。毕竟于太子而言,情势明朗,只差捅破彼此心知肚明的窗户纸,他为什么要辛苦隐忍?
凝白就叹了口气,她觉得少装一会儿心思忐忑的怀春少女也不会影响什么,还是作妖吧,作了脚底抹油赶紧跑。
赵潜只听她一声轻叹,温软指尖便触上了他脊背。他一瞬紧绷。
原是想逗她,却忘了上回的教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圆润指甲若有似无划过,柔嫩指腹摩挲。
直到一切消失,药香弥漫,她松了口气,说:“殿下,我给您包扎。”
赵潜处境堪称狼狈,包扎是包扎不了,他竭力风轻云淡回首,若有所思里含着戏谑:“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明摆着要羞她。
凝白也就装没听见他那喑哑的嗓音,涨红了脸,瞪他一眼,成功脚底抹油。
依凝白的进程,她起码还要来回拉扯个十来天,而后找个天时地利人和合情合理的机会,打太子一个措手不及,先同他坦明心意。这样还赶得上太子生辰,可以给他好好过个两情相悦的生辰。也有利于之后的始乱终弃。
拉扯十来天是有点累,但也没什么问题,目前进展也很顺利。
有问题的是,那个天时地利人和合情合理的机会该怎么创造。
凝白一边练字一边想,结果她灯都点了两茬,也没想出来那个机会该怎么创造。
烦啊……
烛火也摇晃起来,发丝被吹得拂在脖颈上,风起了。
凝白心神更加烦乱,干脆搁笔,把摊子收拾好,吹了灯出门去。
只是出去了才发现,不止起风,还飘雨了。
她蹙蹙眉,脚尖一点,到了檐下的梁上。这下感觉不到雨点了。
她满意在梁上卧下,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心事,渐渐睡过去。
再有意识时,她浑浑噩噩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糟了。
昨夜不知下了多大的雨刮了多大的风,她感到她现在头脑昏沉浑身发冷,是起烧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哇……歹运怎么还凑一堆了?本来想不出办法就已经够糟糕……
她恹恹垂眸,想下去窝进暖暖香被子里睡一觉再说,却见一个小宫女走到了门口。
谨慎叩叩门,没回应,又问:“凝白姐姐在吗?殿下唤你。”
仍没回应,为难了会儿,推了一把,没推动,只好往昭明殿回了。
凝白用她发昏发沉的脑子想了想,跳了下去,晃悠悠也去昭明殿了。
一半天不见人,就算是又羞又恼,也有点反常了。赵潜才让人去唤。
小宫女回来,只道门关得紧,敲了没理。
难道又团在什么地方兀自羞去了?
赵潜才想让人继续去找,就听一道乖巧巧的声音甜甜道:“灵渊哥哥找我呀?”
哪里都好,就是听着不甚清醒。
赵潜下意识皱起眉,只是抬眼,他什么也来不及想了。
面前的人脸颊绯红,目光茫然迷离,偏偏唇色发白,走路还摇摇晃晃,显然是受了风寒,发着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