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达成得很快, 在此之间, 闻渡始终没有开口。
张磊热情与程泽禹寒暄,也同时了解他成为孤儿后的生活。
问道:“那您之后一直与奶奶居住?”
程泽禹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顿,然后扫了一眼坐在一侧的闻渡,才道:“是与奶奶一同居住,但是说来,我其实也算是被邻居家一个相熟的妹妹的父母养大的。”
闻渡抬起双眸,内里看似平静无波。
“哦?那也算是不错了。”张磊答道。
程泽禹收回在闻渡目光上停顿的视线,温和地笑道:“是,确实很幸运,我把那个妹妹的父母当成自己的半个父母。”
张磊点头,又道:“有共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程泽禹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感谢他们,让我的童年过得十分愉快。”
张磊清晰地感受到身侧的温度越降越低,他不由得感觉到冷,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一时间,不知道该将话题如何进行下去。
他不敢多看闻渡第二眼,就只好又扫了一眼程泽禹。
从他得到的资料中来看,这位程先生今年刚刚三十岁,在某高校任教,虽然只是讲师,但是年纪轻轻显然前途无量,听说目前还是未婚。他长相上乘,气质清俊,张磊仔细回忆着他的经历,确定他的人生轨迹不会和闻总有任何交集。
那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为何是这般呢?
张磊百思不得其解。
其余两人不说话,程泽禹也不是多话的人。他静静回想着自己有关闻渡的记忆,很少,大多都要联系着谈溪。说来,虽然有铭远地产很早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程泽禹第一次真正关注到“闻渡”这个名字还是谈溪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夜还有她在离开五金街那家台球馆后的微微失神。
程泽禹了解谈溪,她是个内心对他人很少费心的人,哪怕因别人只有一瞬的失神,那人也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从那时候开始,程泽禹牢牢记住了闻渡的名字。
但是后来,谈溪显而易见与他再无交集,闻家大公子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新闻程泽禹也略有耳闻。
直到上个月他与谈溪一同吃饭,不经意提起了闻渡回国的事情。可惜谈溪反应并不明显,似乎已经将此人忘怀。
程泽禹不大清楚谈溪和闻渡之间发生过什么,她从来没有提过,但似乎……跟自己多少有些关系,不然闻渡不会如此面色。
程泽禹思及此,又笑道:“说来,我和闻总也算是校友了。”
“哦?”张磊立刻接话道,“是吗?”
“是啊。”程泽禹点头,“我们都是燕城二中毕业的。”
张磊不是燕城人,但这所高中全国知名,他也是听过的,不过程泽禹大闻渡将近四岁,想来虽然是校友,但是也没有同一时间在学校过。
闻渡冷淡地回答:“是么,那倒是巧。”
程泽禹又道:“不过我比你大四届,其实也隔得有些远,说来——”他慢吞吞地说:“——说来,跟我一同长大的那个邻居家的妹妹倒是跟您同岁,她高三是也转去了二中,或许你们也认识。”
“……”
温热的茶杯在闻渡的手中变得冰凉。
“是吗?”张磊积极与程泽禹交谈,“您那青梅竹马叫什么,若是闻总也认识,那还真是挺巧的,毕竟燕城这么大。”
程泽禹温和且清晰地回答:“谈溪——她叫谈溪,闻总您认识吗?”
青花瓷茶杯制作精致细腻,杯沿光滑,闻渡修长的手指沿着滑了一圈,杯沿好像忽然变得锋利一般,他抬起眼眸,“嗯”了一声,向程泽禹看去,目光如杯面,“我们是同班同学。”
“嗯。”程泽禹笑了笑,“是吗,那倒还真是巧。”
闻渡收回冷冽的目光,忽然枸杞子嘴角,站起身,低声道:“失陪一下。”
他说罢走出房间,回身轻轻关上门,然后调出谈溪的头像,给她发消息,就三个字。
“我同意。”
然后,他问路过的一服务生,“有烟吗?”
服务生微微欠身,“您稍等。”
闻渡站在会所一层靠阴的平台前,过了会儿,服务生送来烟和打火机,闻渡接过,低声道谢。
点燃后,左手搭载竹栏杆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不过半根烟的时间,手机传来震动声。
果然是来自谈溪,她字里行间中全是兴奋:“真的吗,太好了。”
闻渡随意扫了一眼,笑得很冷。
很快谈溪的消息再度进来:“那你有空的话,我们找时间聊一下?”
闻渡垂眸,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熄灭,然后深深地吸了口烟。
但情绪没有丝毫地缓解。
这烟是上等烟,烟草名贵,经过层层处理,没有了原始的刺鼻味,反而让闻渡怀念起那些个小超市卖的便宜的劣质烟草。
刺激,浓烈,但有麻痹之用。
闻渡越抽越发清醒,那晚谈溪与自己的谈话字字都刻在他的脑中。
他记得她殷切的目光和诚恳的话语。
每个请求都落在他心上。
罂粟远比烟草更加毒烈。
闻渡早就尝过,但他时常不长记性。
如今,八年过去,又是一个夏日,他再一次被狠狠地现实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