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严城这步棋,你七年前就布下了?”许安归每一次看见季凉的深思远虑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可以利用七年前布下的棋子,掌控七年后的局势。
季凉低吟:“我没有完全说动林严城。只是叫他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许安归似是明白季凉的意思,“真正让他决定帮助我们的是那个夜晚,无光的那场战役?”
“我想是的,那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个考验,若是我们可以破局,他便会在这次义和中帮我们劝说大狼主,”季凉深吸一口气,“若说他不恨东陵,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承诺给他的事情,他总要亲自一试,才能确认我们是否能帮他实现他的期许。”
“庆幸的是我们赢了,他看到了我们的强大,才愿意向我们投诚。”许安归道,“这样的人私心太重,不好驾驭。”
“任何人在这世上都有私心。”季凉轻咳了一声,“只要达成最终目的,就是好的结局。”
季凉低烧一直没有退过,话说多了,嗓子就干疼,她蹙着眉继续道:“你与乌族断断续续打了八年,谁也没有降服谁。只要乌族人肯与东陵易贸,乌族人不靠战争也能换来他们想要的粮食、布匹、盐,族内的好战情绪就会被安逸取而代之。没有人喜欢打仗,若不是饿得没有饭吃,他们也不会明知道是送死也义无反顾地爬城墙。”
“乌族狼子野心,恐怕不会跟我们和平很久。”许安归蹙眉。
“自古以来,只要是帝国有领土,就有边疆战争。”季凉嗓子疼,干得厉害,伸手要去拿茶盏,许安归连忙帮她拿过来,喂给她喝。
季凉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东陵地广,政令不过北境,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国泰民安,边境安宁,百姓会感激你们的。而我当初留着乌族这步棋,就是防着许都有我们对付不了的情况出现。边关之战,是我替我们准备的最后一张保命的牌。只要乌族打进来,无论我们身上背着什么样的罪,都会有人来帮我们自圆其说,放你出来抵御乌族。你们在许都内斗是一回事,共同御敌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在这件事上,东陵帝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
季凉烧得骨头缝疼,动一下都艰难无比,她躺得腰疼,想动下,却没力气。
许安归见她挣扎,问道:“怎么了?”
“我躺得不舒服。”
许安归连忙把她放平,盖上了被子:“这都有半个月了,为什么薛灿还没有到北境。”
季凉长出了一口气:“你不用等师叔了,许安桐扣了师叔……而且,他还以毒害皇子的罪名,圈禁了你的母妃作为人质。”
许安归蹙眉,不言语。
季凉又道:“就在前几天,许安桐卓升裴渊为南境四洲节度使,忠武将军。南境的兵权,他基本已经控制在手。”
季凉拿出两封信,递给许安归,一封是藏息阁送来的,一封是黑市送来的。两个信封上消息一致。
许安归看了以后,沉默许久,才道:“看来兄长是铁了心要与我争储君之位。所有人都在他手上控制着,我们……”
许安归的目光落在季凉的而脸上,发觉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许安归伸手去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心中大骇,当即叫月卿进来。
月卿进来以后把了脉,脸色凝重,问道:“殿下,让你去接的人呢?”
许安归垂目:“被兄长扣住了。”
“扣住了?!”月卿睁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不少,“你拿她的命当儿戏?!你知不知道……”
“月卿!”凌乐从外面进来,喝住月卿,低声道,“休得无礼,我来同殿下说。你先出去准备回暮云峰。”
月卿气急,张嘴就想骂人,被凌乐及时制止。她根本顾不得跟许安归吵架,当即甩了门出去,着人准备马车。
凌乐抱拳:“殿下,不要怪她,她也是着急。”
许安归忙问道:“你们要带她回暮云峰?”
凌乐点头:“是,公子的病不能再拖了。右腿没了知觉,是气血问题,在北境这种寒冷的地方不利于补气养血。藏息阁早就来了消息,说师叔被许安桐扣住,没办法从许都出来……我们应该早就启程的。这消息公子只告诉了我,没告诉月卿。公子放不下殿下,执意要等林严城带出消息。现在乌族愿意议和,公子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了。”
许安归不舍,可他知道季凉一直在硬扛,她自从上次摔马之后一直低烧不断,而他根本束手无策。
若是可以,他愿意代她受过。
她早就知道了薛灿被扣的消息,却还是坚持待在他身边,就是为了等林严城带来的求和书。
她这样坚持,只是因为他。
许安归望着季凉日益消瘦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腿能治好吗?”许安归声音发抖,里面全是愧疚的情绪。
凌乐颔首:“如果殿下只是要一个心安,我可以说给殿下听。”
“不,我不要心安!我要听实话!”许安归抬眸。
凌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许安归不知道凌乐摇头代表着不知道,还是不能。
“我让戍南戍北送你们回暮云峰”许安归悲痛欲绝,他不敢再问,缓缓地闭上眼睛。
凌乐却道:“我护送公子回去即可,沿路有藏息阁照顾,我们不会很吃力。公子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回暮云峰。她放不下殿下,让我代她问一句,‘即便是如此,殿下还是下不了决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