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知南看看江开。
他离开的机票已经定了,就在大年初二,陪盛悉风回个门就走。
她心下不舍,招呼二人:“那明天来家里吃个饭。”
江开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老妈舍不得我?那今天我回家睡觉好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江家。
于知南眼睛亮了一下。
“对,今天回家里睡觉,明天也好好陪陪你妈妈。”盛拓对女婿的孝心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没有人提盛悉风,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江开去哪睡觉,她当然会跟着一起去。
去江家过夜,那他们还不是得一块睡。
盛悉风心下烦躁,但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甚至完全没法责备他,当儿子的难得回家过年,这点孝心无可厚非。
她的小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江开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想陪陪母亲是一方面,但这不是他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回江家过夜的唯一理由。
他看到她和任豪杰的聊天记录了,他们前一次聊天的最后,任豪杰说都在一个小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一个小区。
妈的一个小区。
任豪杰这算盘打的,他隔着二十多公里都听到了。
*
一行人回江家之前,盛家非要他们带一大批年货回去,江家也百般推辞。
大人总是很热衷这种客套的游戏。
江开和盛悉风坐在车里,等着两方家长来回推拉。
在家人面前演了一整天的戏,这会终于回归两个人的空间,再不需掩饰什么,几乎是关上车门的瞬间,氛围便骤冷。
无话可说。
只剩窒息的沉默,和不需要言语就能达成的对峙。
好在车载电台播着热热闹闹的春节特别节目,车厢里的氛围才不至于彻底僵化。
两家的拉扯仍在继续,半天过去,俩人都不耐烦了。
“劝劝吧。”江开说着降下车窗。
盛悉风同意。
于是。
江开对于知南说:“妈妈,你就收下吧。”
盛悉风对沈常沛说:“妈妈,你就别硬塞了。”
充分展示当代年轻人对繁文缛节的抵抗,他们面对人情世故总是格外简单且粗暴。
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谁爱客气谁客气去,反正我不客气。
弄得两位妈妈极很是尴尬,各自瞪了自己的孩子一眼:“胡说什么。”
第48章
去江家的路上, 二人依旧无言。
外来人员基本都回家过年了,这会街道上冷冷清清,全然不见平日里的车水马龙, 只有霓虹和路灯依旧明亮。
像座徒有其表的空城。
不过对于驾车的体验感非常好,一路畅通无阻, 红灯都没碰上一个。
车开进小区的时候, 车载电台播报零点,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跨年这样的节点,说轻不轻, 说重也不重, 但对于一对离了婚的夫妻来说,总归不太妥当。
他们适合告别过去,而不是迎接新的开始。
双方依旧缄默,连句新年快乐的客套话都懒得跟对方说。
下一秒,外头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在封闭性极佳的车厢里回荡。
根据声音, 离他们非常近。
俩人都有些诧异,互相对视一眼, 又齐齐看外头, 车厢阻碍视线,看不到烟花,但烟花变幻的光彩映得整片天空明明灭灭, 闪闪烁烁透进车里。
市区禁止烟火, 不知道谁胆子那么大, 在小区里放烟花。
江开的车速降下来, 扭头淡淡问了句:“想不想看?”
盛悉风说:“嗯。”
他就靠边停车。
二人先后下车, 站到马路牙子上, 抬头仰望夜空,天幕一片流光溢彩,一束接一束的金光拖曳着短短的尾巴,在巨响中腾空炸裂,开出璀璨的图案,火树银花,又转瞬即逝,化作无数小小的火星坠落天际,消失不见。
都说不清多少年没近距离看过烟火了,这只是小时候最普通的烟花品种,但俩人都没舍得挪开眼,一直看到结束,天空恢复深沉的寂静。
盛悉风仍紧紧捂着耳朵,满怀希冀地期待着下一波视觉盛宴,因为仰头,她的嘴唇微微自然开启,水润润的唇瓣之间,露出几颗洁白上齿的下缘。
江开喉结滚了一下。
他清楚记得这张嘴唇亲上去的滋味,记得舌尖柔软湿润的甜蜜纠缠,也记得舔过她光滑齿面的触感。
这一刻他认真算计过得失,大不了就是挨一巴掌,好像并不亏。
只是一瞬的失智,下一个瞬间,理智归位。
他唾弃自己这个时候还在觊觎她身体的念头。
“别等了。”他不露痕迹地环顾四周,“人家不走,难不成等着物业来抓?”
这话刚说完,旁边院落拐角处疏疏落落的篱笆外,物业的摆渡车顺着方才烟花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
盛悉风脑洞大开,想象放烟花的人四处逃窜的样子,不禁乐得笑了出来。
江开也轻轻扯扯嘴角。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盛公主的样子,简单,率真,一点点小事都可以逗她开心,而不是之前执意要离开他的尖锐冷漠。
江开招呼摆渡车:“师傅。”
摆渡车停下来,里头探出个脑袋。
“你们是不是要找放烟花的人?”江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