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一直这样么?
孔宥延这样想着, 眨了眨眼。
看来, 王三还不知道他大哥死亡的真相。
看了一眼傅霭身边黑袍的神秘人后, 孔宥延什么都没说, 只是上前把王三扶了起来。
此时的宫门之外, 简鸣正带着侍卫从郡主府匆匆赶来。
宫人在他来之前的路上也已经把事情都通通交代了一遍。
丹桑族的队伍在宫门前列好,专程在等待着他。
红袍的信徒们骑着马列着队,为首的是一辆装饰严肃华丽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上绣了凤凰的图腾, 在凤凰的周身还围绕着几簇火焰。
这应该就是宫人所说的领头的使者了。
简鸣这样想着, 便骑马靠近了车子, 同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
一个短脸的男人从车里探出头来, 硕大的鼻子上还长了一个米粒大的肉瘤。
“您就是简鸣公子了吧?我叫罗宏宇。”
“罗使者。”简鸣的笑容妥帖, 展现出一种京城世家公子特有的自信和礼貌。
“殿下临时请您同我护送‘火种’去金州芜城, 一路匆忙, 还望见谅。”
“罗使者言重了,这是长老和殿下对我的厚爱, 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罗宏宇对他的印象还不错,甚至问他要不要一起乘马车。
“不必,我正想骑马看看风景,就不打扰使者了。”说完他调转马头,和同样匆匆赶来的刘琦打过招呼后,队伍终于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他们行至热闹的街道上,人们看到他们的穿着后便纷纷避让。
简鸣一眼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李潜,便和刘琦道:“走得太急,还有些事要吩咐家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刘琦这人看着有些木,但人倒是不错,笑着应了。
于是简鸣将缰绳一拉,暂时离开了队伍,骑着马拐到了李潜在的位置。
他刚准备让李潜把自己要去金州的消息带给简臻,没成想李潜先招了招手,似乎有事要报。
他便弯下腰去,听李潜耳语了一番。
“少爷,刚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郡主……”
听完李潜的消息,简鸣握着缰绳的手捏地死紧,他的喉头上下滑动,却一句话都没说。
他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不远处醒目的车盖。
一瞬间,思虑百转。
他暗暗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李潜受命后便消失在了人潮之中,简鸣也骑着马重新回到了丹桑族的队伍里。
一切看起来都毫无变化。
然而这京城的棋局,其实已经在瞬息之间变了模样。
……
慈息殿内,简臻刚刚下肚的“凤心”终于开始起效了。
一阵刺痛在她脑中炸开,接着便是如山洪般肆虐侵袭而来的疼痛。
她的头脑有些发热,两耳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布,连自己的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如此渺远。
接着是直冲耳膜的蜂鸣声。
她两手抱头,甚至忘记了呼吸。
太疼了……
身体上源源不断的疼痛让她有些左支右绌,她甚至不知道要先顾及哪里。
左脚的脚腕从一开始的刺痛变成了发麻,最后变成了一种空无一物的虚无感,仿佛自己已经失去了左脚,更别提怎么用力了。
好疼……
与此同时,她的身上一阵发热,时而又一阵发冷,这让她想找到一床被子。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台阶两侧的隔帘。
兴许可以扯下来当被盖……
这么想着,她便想从矮榻上下来,却感觉不到左脚的存在,一个不慎便摔在了地上。
好疼!
身上不断冷热交替的感觉最终演变成一种酥麻,仿佛有数万蚂蚁在爬。
而浑身上下任何一寸皮肤在接触到外物时都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灼烧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被烧灼的疼痛还是被磕碰到的疼痛。
她视野中的景象彻底模糊了。
又烧又麻的感觉从皮肤渗入了身体内的各处,先是皮肉,接着是五脏六腑,最后是骨头。
“啊呃……啊!”
大殿内空旷无比,艰难的忍耐声最终变成了带着哭腔的痛叫。
其声凄厉,在冰冷陈浊的空气中不断攀升,绕梁不绝。
李成瑞在门外听到这声音,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交握的双手在衣袖之下不停地颤抖着,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而询问道:“这……两位,能不能让我进去照顾郡主?”
“奉议郎,殿下有令,谁都不能帮郡主,除非……你也想尝尝‘凤心’的滋味?”
李成瑞瞪着眼睛,却不敢再说什么,即便他再想帮助简臻,也不想把自己也一并搭进去,只好退到一旁,焦急地等待着。
过了半晌后,简臻的疼痛依旧没有减轻。
在被疼晕过去数次后,她再次被疼痛唤醒了。
醒来时她正仰躺在地上,看着模糊的、天旋地转的屋顶,简臻只觉得脑中一片胀痛。
她抬起酸痛的胳膊,用手掌在头上用力拍了两下,然而于事无补,如同杯水车薪。
额头上和脖颈上已经被她憋出了青筋,深红的眼底和密布的血丝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如癫狂。
原本柔软饱满的唇瓣也已经被她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两手的虎口处也有数道月牙形的掐痕,现在已经有些泛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