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川越的死与楚越无关,他的未来却是因楚越有了归宿。楚越用了贝川越的肉身,陶隽不怨他,只是不太能接受他顶着这张脸还住在贝川越的洞府当中,继续用着她师弟的旧物。
百里岳抬手封了洞府。楚越先是因伤暂居于药庐,后来又被陶隽引着住了客居处,还一直没有回过贝川越的洞府。
“你看楚越怎么样?”百里岳问道。
“瞧着心性不错。”陶隽道。
能因救人而身亡,就是可教可修正道的种子。楚越每次与她相处时,眼底都有愧疚。他能有这份心,其他心性上的瑕疵就不重要了。
“师父想要收他为徒吗?”陶隽问道。
百里岳道:“看看吧。他未必愿意留在乾坤。”
楚越是另一个世界的魂魄。那个世界与乾坤的规则并不同,他的魂魄也与乾坤中的魂魄不一样。若要教他,魂魄上的问题就必须得解决。
楚越害怕身份被发现,所以不敢去见剑尊。他不懂得这是多大的机缘。陶隽推了他一把,百里岳又推了他一把。
他若想要回家,只能寻剑尊。
宁闲眠不行、花空谢不行,其他大能亦不行。只有护道者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魂魄上的问题,也不那么好解决。
地上的字纸在火间飞舞。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魂啊回来吧!返回故乡。
……
起云峰上,楚越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
双文律抬手在他额头一点。
楚越魂魄一震,穿越前一直朦胧不清的记忆霎时清晰。
河边栏杆朽烂,三个小孩落水,他跳下河,把第三个孩子推到竹竿旁,然后,就抽筋了。
他看到人们把他捞上来,有人在给他做心肺复苏,他的魂魄就在旁边,一次又一次试图回到身体里,直到……抢救失败。
他死了。
他的身体被推进炉中火化。
赤红火星飞舞。
骨肉烬,祭纸灰。
魂兮归来何远为些
魂啊回来吧!为何还要滞留远方?
楚越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回不去了啊!
回不去了……
“你若想回原本的世界,我可以送你回去。”双文律道。
楚越渐渐止住悲哭,他感觉到了哀悯,那哀悯令他产生了依靠。
“可是,我还回得去我的家吗?”他悲戚问道。
“肉身已陨,前尘已断。我可以送你回到你原本世界的轮回之中,却无法保证你投生何方。”双文律道。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是他所不能干涉的。
楚越哀茫。
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生死之苦,并不因为有轮回而减轻半分。轮回是更大的苦。
没有家人,原本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漂泊。
“你的魂魄与乾坤并不相合,身魂亦不契。若想留下,我可以助你协调魂魄。但协调过后,就再回不去原本世界了。”双文律又道。
“我可不可以不协调魂魄?”楚越问道。
“你身在乾坤,就算不主动协调魂魄,也会与乾坤之道摩擦,逐渐损耗、自然协调,便如你之前困倦疲乏。若不能在魂魄崩溃前协调适应乾坤,则身死魂消。你所出的世界魂魄规则不完善,若不主动协调,很难撑住。”双文律道。
不止是楚越,所有进入到乾坤的外来魂魄皆如此。若是背后有穿越管理局这类的力量支撑,那短时间在乾坤内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没有,那就只能凭运气熬了。
楚越哀茫之中,想起了之前百里岳给他的那杯茶。
双文律看破他所想,道:“那杯茶是百里岳向峻极峰主讨要的聚魂露,可以让你的魂魄在乾坤中多撑一段时日。”
那杯茶,本来就是给楚越的。
“你还可以回去考虑一段时间,考虑好了再来找我。”双文律道。
楚越叩首:“弟子想再看一眼前世家人的生活。”
双文律覆手于其额。
楚越飘飘荡荡。
……魂兮归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葬礼,听到了家人的哀哭。
……何远为些……
那是他出身的世界,他的魂魄与那个世界是同调的。他的魂魄被盗出他的世界,茫茫投向一个陌生的天地。
……魂兮归来……
他看见家里人收拾起他的遗物。他因救人而亡,他的家人拿到了抚恤金。他们很悲伤,但他们会继续生活下去。
……反故居些……
这就是生死。最残忍、最突然、来不及留下任何准备,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离别。
回不去了。
故居、故居,何来故居?皆是客停于栈,时间到了,就得走了,从一个客栈,进入下一座客栈。谁是主人家?没有主人家。皆是一个又一个漂泊的行客。
“弟子……想要留在乾坤。”楚越俯首而拜,泪流满面。
一切磨难,皆是机缘。一切机缘,皆是磨难。
双文律并指如剑,斩在楚越发顶。
慧剑断舍,他明悟了这一点,魂魄已与乾坤所协,不止于此,也再无身魂不协之处。何身何魂,皆如栈如客,有什么不协调呢?
“回去把你师父的拜师礼补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