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会意,立即上前压住了孙氏,往她嘴里塞了团布。
孙氏登时剧烈挣扎起来,呜咽着拼命摇头。
她不想死。
她想活啊。
她说的是给娘娘磕头赔罪,不是要拿自己的命去给娘娘赔罪啊。
但任凭她怎么挣扎,却是挣扎不脱。
两个婆子力气极大,从前就是专门做那等送家里女眷上路的活计,自是知道怎么拿住人。
“你放心吧,你的那双儿女,我会替你仔细养着的。就算以后老三续娶,我也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盛国公夫人起身,“行了,带走吧。对外就说是咱们三太太害得娘娘没了皇嗣,心里愧疚不已,自尽了。”
孙氏瞬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盛国公夫人,又转过头看齐雍远。
齐雍远面有不忍,可接触到盛国公夫人漠然的神色,唇微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求情的话来。
他将头扭向一边,没再看孙氏。
盛国公夫人走出去。两个婆子拖着孙氏,也出去了。
只剩屋里满地狼藉。
和一个默然不语的齐雍远。
次日一早,盛国公夫人带着齐雍远早早就进宫求见邵皇后了。
邵皇后小产,身子元气耗损,不宜下床,便只让盛国公夫人进她寝殿里。
盛国公夫人进来便跪在床边哀声道:“娘娘恕罪,都怪臣妇管教不力,才让老三媳妇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邵皇后叫侍女将盛国公夫人扶起来,“嫂子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疏。那孩子与我没缘分,怨不得任何人。”
盛国公夫人站在床前,捻着帕子抹眼角:“老三媳妇昨儿到家里,听闻娘娘孩子没了,便自责不已,一直念叨着进宫亲自跟您磕头赔罪。谁知夜里她就想不开,自尽了。说是要给娘娘的孩子一命抵一命。”
邵皇后面色一顿,目光幽幽地落到盛国公夫人脸上。
好个一命抵一命。
不愧是齐家人,一脉相承的心狠。
那孙氏纵有再多不是,进了他们齐家的门十余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苦劳,说没命就没命了。
“何至于此。”邵皇后语气清淡:“昨儿我已同陛下说了,是我气量小了,都是自家人,犯不着为了个没缘分的孩子闹成这样。”
盛国公夫人捻泪的手一顿。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既然已经没了,你们就好好待她的那双儿女吧。”邵皇后合上眼,轻轻叹了一声:“可怜那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也不知道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盛国公夫人讪讪道:“这是自然,两个孩子没了娘,我们定当加倍疼惜他们。”
邵皇后不欲多说,将脸偏向里侧,“我乏了,嫂子若没事,就回去吧。”
“是。”盛国公夫人低下头,躬身行礼退下。
齐雍远在殿外,见自己亲娘一脸郁色地走出来,眉头跳了跳,迎上来问了句:“娘,娘娘她怎么说?”
怎么说?
皇后娘娘这是怪她心狠把老三媳妇给弄死了呢。
可若不是她半夜叫张显来拿人,自己何至于背个恶毒婆婆的罪名,把自己的儿媳妇给逼死。
盛国公夫人往回瞥了一眼,手中帕子已经被拧成了一团。
“无碍了。”站在未央宫里,盛国公夫人脸上挤着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娘娘大人大量,怎么会同我们计较。”
待出了宫,回到盛国公府里,她才怒气冲冲摔茶盏出气,口中恨声骂道:“都是乌龟王八一家子,也好意思嫌我心狠手辣,她自己又是什么好货色?”
正骂着,忽闻两道哭闹声传过来。
盛国公夫人歇声,刚走出屋外,便见两个小豆丁哭着冲过来,伸出小拳用力捶在她身上,喊道:“坏人!坏奶奶!恶毒奶奶!把我们阿娘害死了,你是坏奶奶!”
这两个小孩,姐姐十岁,弟弟八岁,生得很像,眉眼跟孙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眼下姐弟俩瞪着眼睛看她,犹如孙氏又活过来了一般。
盛国公夫人心下大骇,本能反应便是伸手将姐弟俩用力往外一推。
姐弟俩措不及防,被这一推,双双摔在了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坏奶奶!坏奶奶!害死阿娘,还打我们呜呜呜。”
“闭嘴!”盛国公夫人喝道,脑门直抽痛:“谁跟你们说是我害死你们阿娘的?”
“就是你害的!就是你!”
这两个小讨债鬼,跟他们那死去的娘一样让人讨厌。
盛国公夫人按了按额头,朝立在檐下的丫鬟怒道:“傻愣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小姐和小公子扶起来!”
丫鬟如梦初醒般跑过来,上前扶人,却冷不防被姐姐弟伸手一抓,细嫩的脸皮顿时被抓出了一道血痕。
“啊!”丫鬟痛吃痛一叫,反手将人推了出去。
只听“噗通”一声,姐弟俩又摔在了地上。姐姐额头磕到了门槛上,顿时血流如注。
“碗碗!”这一幕被刚进盛国公夫人院里的齐雍远撞见,忙奔过来,满脸心疼抱起女儿,一边捂着女儿的额角止血,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盛国公夫人。
“娘你要是不喜欢这两个孩子,叫下人把他们带走就是了,何必动手打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你连孩子都容不下了吗?”